尽管阿箬再不舍,大半年过的很快,转眼就到了婚期,这日的承乾宫,檐角挂着的红灯笼映得满殿通红,却半点喜庆的暖意都透不进阿箬的心里。
她站在女儿身后,亲手替璟昭绾发,指尖抚过女儿乌黑的发丝,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珍宝。金步摇簪进发髻的那一刻,她看着镜中女儿明艳的脸庞,眼眶猛地一热,滚烫的泪便砸在了手背上。
#璟昭 “额娘不哭”
阿箬将容佩、紫音给了女儿,吉祥也调教了两个伶俐的小太监再加上锦良,随后便是几个会医术的小医女,外面的人哪有自己人用着放心。
紫禁城的红墙被春日暖阳镀上一层金辉,御道两侧的宫灯高悬,红毯从午门一直铺到固伦公主府的门前,朱红的宫墙下,文武百官身着朝服肃立。
今日是璟昭出嫁的大典。
吉时将至,弘历一身明黄龙袍立于太和殿前,身姿挺拔,眉宇间却难掩一丝沉郁。他的左手边,皇后身着正红凤袍,头戴点翠凤冠,端庄得体的笑容里,藏着几分如释重负的轻松,右手边,他紧紧牵着阿箬的手。
阿箬穿了一身石青色绸袖云蟒的吉服,往日里温婉的眉眼,此刻红得不成样子,握着弘历的手微微发颤,指尖冰凉。弘历感受到她的颤抖,反手更紧地攥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似是想给她一点支撑。
銮驾的金铃由远及近,璟昭身着大红嫁衣,嫁衣上,金线熠熠生辉,衬得她面若桃花。
#璟昭 “儿臣,拜别皇阿玛、皇额娘,儿臣拜别额娘”
弘历看着她,喉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终只化作一声低哑的“去吧”。
皇后伸手虚扶了她一下,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意,语气却也柔和了几分:
#富察琅嬅 “起来吧”
##阿箬 “…去吧”
额驸身着一身大红色绣金线的吉服,身姿挺拔如松,见璟昭行完礼,便快步上前。他眉眼温和,动作恭谨地握住璟昭微凉的手,指尖轻轻一带,便与她并肩而立。
二人相视一眼,随即齐齐转身,朝着弘历与皇后、阿箬的方向躬身下拜,满是敬重。
拜别之后,色布腾巴勒珠尔顺势伸出手,掌心向上,稳稳地扶着璟昭的手腕。他的动作极有分寸,既不失额驸的郑重,又带着对公主的尊重。璟昭微微抬眼,正对上他温和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丝毫轻慢,只有一片坦诚。她心头微微一松,将手轻轻搭在他的掌心,借着他的力道,一步步走向那顶奢华的十六抬大轿。
原是八抬的銮驾,不知何时竟换成了十六抬的明黄顶轿,轿身雕龙描凤,金线缠缀着珍珠宝石,在日光下流光溢彩,晃得两旁观礼的宗室命妇纷纷侧目。
这是只有帝王才配用的规格啊!
色布腾巴勒珠尔亦是微微一怔,随即了然——这是皇上给璟昭的体面,是要让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他的女儿即便是和亲,也依旧是大清最尊贵的公主,半点委屈都不能受。
轿帘早已掀开,色布腾巴勒珠尔微微躬身,另一只手虚虚护在她的腰侧,生怕她踩着裙摆绊倒。璟昭低着头,提着繁复的嫁衣,小心翼翼地跨进轿门。待她在铺着厚厚软垫的轿中坐定,他才直起身,后退一步,亲手将轿帘放下。
色布腾巴勒珠尔看着轿帘缓缓落下,遮住了璟昭那袭明艳的嫁衣,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终于,他还是娶到了心心念念的姑娘。
他唇角扬着温润的弧度,转身接过侍从递来的缰绳,利落翻身上马。青骢马长嘶一声,马蹄踏在红毯上,清脆有声。
送嫁的队伍浩浩荡荡地从太和殿延伸出去,一眼望不到头。走在最前头的是骑着马的御前侍卫,一身劲装,腰佩长刀,紧随其后的是吹奏喜乐的仪仗队,唢呐、锣鼓、笙箫齐鸣,喜庆的调子响彻宫道。
十六抬的明黄顶轿居于正中,轿身描金绘彩,缀满东珠宝石,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气派非凡。
额驸一身吉服,驾马在轿前,身姿挺拔,目光不时落在前方满是得意。
轿后跟着的是阿箬为璟昭准备的陪嫁队伍,数百名仆从身着统一服饰,抬着一箱箱嫁妆——绫罗绸缎、奇珍异宝、古玩字画,箱笼上都贴着大红的“囍”字,沉甸甸的,惹得路旁观礼的百姓纷纷惊叹。
队伍所过之处,百姓夹道而立,纷纷俯身行礼,口中称颂着公主万福。喜乐声、马蹄声、金铃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热闹的洪流,朝着固伦公主府的方向缓缓而去。
在京城办一次婚礼,三日后,回到科尔沁还要再办一次,原是按着科尔沁的规矩,和亲公主当随额驸回草原完婚,可皇上偏要破例,先在京中这固伦公主府里,风风光光办一场婚礼,让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他的女儿是何等的尊荣。
这两场婚礼,一场在京城的朱墙下,一场在草原的晴空下,皆是皇上的心意,要让她不管在何处,都做最受宠的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