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传：阿箬

外面的璟瑟和璟昭二人，璟瑟拢了拢身上的素色披风，垂眸看着身侧比自己高了小半头的璟昭。论名分，璟昭是珍贵妃阿箬所出，年岁稍长，该是姐姐，可论起血脉，她是皇后嫡女，大清的嫡公主，身份终究是不同的。

#璟瑟 “你今天怎么与你额娘一起来了？”

她这话问得直白，没有半分拐弯抹角。长春宫这几日门庭冷落，贵妃带着她登门，本就透着几分不寻常，更何况方才暖阁里，贵妃那欲言又止的模样，让她心里的疑云更重了几分。

璟昭闻言，轻轻挑了挑眉，慢条斯理的拢了拢身上的披风，眉眼间竟有几分与阿箬如出一辙的从容。她侧过头，看向璟瑟，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语气却带着几分反问的意味：

#璟昭 “我为何不能来”

璟昭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又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那株开得最艳的牡丹下。阳光映着她的侧脸，明明是温婉的眉眼，却透着几分疏离的锐利：

#璟昭 “皇额娘凤体违和，做女儿的，自然该来尽一份心意，妹妹这话，倒是说得我像是来做什么坏事似的。”

璟瑟听见璟昭那句反问，指尖猛地攥紧了披风的系带，指节泛白。

自懂事起，她便知道，璟昭的额娘是盛宠在身的珍贵妃，母女俩日日伴在皇阿玛身边，受尽宠爱。偏生璟昭那张嘴，像抹了蜜似的，能说会道，哄得皇阿玛眉开眼笑，连皇祖母，都偏爱她，对着她赞不绝口。

而她自己，虽说是皇后嫡女，身份尊贵，不会像璟昭那样会讨巧卖乖，小时候一同在御花园玩，璟昭总能把尚书房里的那群王子、公主哄得围着她转，而她，只能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手里捏着帕子，看着那片热闹，像个局外人。

就像此刻，璟昭一句轻飘飘的反问，都能让她心头的火气往上涌，却偏偏找不出话来反驳。

璟瑟抬眼，看向面前笑意浅浅的璟昭，眼底的冷意像冰棱子似的，藏都藏不住：

#璟瑟 “我没这个意思，只是长春宫近来冷清惯了，忽然来了贵客，倒有些不习惯。”

她刻意加重了“贵客”两个字，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讥讽。

璟昭脸上的笑意却没减半分，她伸手，轻轻碰了碰那朵艳丽的牡丹，声音依旧柔婉：

#璟昭 “妹妹说笑了，我和额娘，不过是寻常探望，算什么贵客。”

内殿中，阿箬说了不少，希望富察琅嬅能够养好身体的话…在她碎碎念，念到富察琅嬅终于抬眼看向她时，才停了下来。

#富察琅嬅 “你到底想说什么？”

##阿箬 “娘娘明鉴，臣妾方才说的，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富察琅嬅 “贵妃说的是实话吗？”

阿箬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慌乱，却又被她迅速掩去，只余下一片恰到好处的惶恐。

##阿箬 “臣妾听闻，科尔沁求娶嫡公主…”

富察琅嬅撑在软榻上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她看着阿箬，眸底的锐利瞬间凝成了冰棱：

#富察琅嬅 “你从哪里听来的？”

阿箬缓缓抬眼，迎上她的目光，脸上不见半分慌乱，反倒添了几分恳切：

##阿箬 “舒嫔去为太后请安时，听说来的”

富察琅嬅的瞳孔骤然收缩，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富察琅嬅 “舒嫔……”

是了，舒嫔是太后的人，可贵妃……贵妃怎么会与她有所牵扯，除非舒嫔，已经投靠贵妃了！她这哪里是偶然听闻，分明是布了局，连太后身边的人都成了她的眼线，这个女人，藏得竟这样深！

#富察琅嬅 “她是怎么说的？”

##阿箬 “听说太后很是意动，说科尔沁与大清联姻，是百年的情谊，还说璟瑟是嫡公主，身份贵重，自然要她去的”

富察琅嬅靠在软枕上，只觉得浑身发冷，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皇上心里，终究是江山社稷为重，他何曾想过，她只剩这一个女儿了？

#富察琅嬅 “你为何会告诉本宫这些？”

阿箬垂眸，长睫轻轻颤动，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她缓步上前半步，声音里添了几分恰到好处的喑哑，像是真的动了恻隐之心：

##阿箬 “臣妾也是有女儿的，自然能明白皇后娘娘。”

她抬手，轻轻按在胸口，语气愈发恳切，那点刻意的温婉里，竟掺了几分真切的动容：

##阿箬 “璟昭虽不是嫡出，可在臣妾心里，她也是掌上明珠，臣妾一想到，若是有人要将她送去那苦寒之地，臣妾……臣妾怕是连死的心都有。”

富察琅嬅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层薄薄的水雾，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阿箬这话，字字句句都戳在她的心尖上。是啊，同为额娘，谁舍得自己的女儿，去做那远嫁千里的棋子？

可她心里，却又有个声音在冷冷地提醒——贵妃也有女儿……贵妃那番惺惺相惜的话，落在富察琅嬅耳中，竟像是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她心底那扇藏着阴鸷的门。

是啊，贵妃也有女儿。

富察琅嬅垂着眼，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方才被女儿婚事激起的惶恐，竟在这一刻，被压下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科尔沁求娶的是嫡公主，可嫡公主的名分，从来都不是天生的，而是她这个皇后说了算。

若是她一道旨意，将璟昭养在自己膝下，给她一个嫡出的身份呢？长幼有序，届时，远嫁科尔沁的，便不会是她的璟瑟，而是贵妃捧在手心的璟昭。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像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住她的心脏。她甚至能想象到，贵妃得知这个消息时，那张温婉的脸会变得何等扭曲。

富察琅嬅抬眼看向阿箬，眸底的寒意尽数敛去，只剩下一片沉沉的平静，甚至还添了几分难得的柔和：

#富察琅嬅 “难为你有这份心，本宫……记下了。”

阿箬见她松口，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