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箬“她们都已经死了”
阿箬“这宫里的黄土,埋了多少人的尸骨,姐姐不是不知道。”
高晞月攥着阿箬衣袖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连带着声音都发着颤:
高晞月“嘉嫔死了,你说,皇上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高晞月“那些事,那些栽赃陷害的勾当,哪一桩没有她的影子?可她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皇上若真的什么都知道,下一个……下一个会不会就是我?”
阿箬“这件事里,相关的人都死了,你还怕什么?”
阿箬的指尖依旧落在高晞月的背上,力道轻缓,语气却带着几分冷冽的清醒:
阿箬“你说你害怕那些冤魂来找你,他们凭什么来找你?”
阿箬“金玉妍是自作孽,机关算尽反误了性命,乌拉那拉氏是因为她给皇上带了绿帽子,这才被处死的,至于你…”
高晞月猛地止住了哭声,肩膀的耸动骤然定格,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过一般:
高晞月“绿帽子?”
阿箬看着她这副惊怔模样,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语气带着几分揶揄:
阿箬“你倒是会抓重点”
她抬手替高晞月理了理鬓边散乱的碎发,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衫传过去,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阿箬“当日,乌拉那拉氏之死,是与冷宫侍卫私通,皇上之所以处置她,也是因为她背叛了皇上而已,与你有何干系”
窗外的蝉鸣一阵急过一阵,阿箬的声音却平静得很,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寻常旧事:
阿箬“至于她被贬冷宫,小禄子、小福子、芸枝,不都是听嘉嫔的话吗?”
阿箬“他们自己认错了主子,听从旁人的吩咐,有什么脸来找你”
阿箬“至于嘉嫔,她自己生出了害人的心思,步步为营机关算尽,最后玩火自焚,你害怕她做什么?又不是你让她做的。”
阿箬话落,高晞月怔怔地望着她,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发出半分声音。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眸子里,翻涌的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清明,像是蒙尘的铜镜被拭去了污垢,露出底下原本的模样。她攥着阿箬衣袖的手指,不知何时已经松开,指尖微微蜷着,还残留着方才用力的痕迹。
暖风从窗棂缝里钻进来,拂过两人交叠的衣袂,带着茉莉的淡香,也吹散了殿中萦绕的药气与惶惑。阿箬垂眸看着她苍白的脸,拍着她脊背的手缓缓收了回来,搁在膝头,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袖上绣着的缠枝莲纹样。
半晌,高晞月才轻轻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又轻又长,像是卸下了压在心头数年的巨石,连肩头都跟着塌了几分。她抬手拭去颊边未干的泪痕,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松弛。
阿箬“扯平了”
阿箬“当年螽斯门下,你站在廊下看我跪了三个时辰的雨,膝盖烂得连路都走不了,那笔账,我记了半辈子。”
高晞月闻言一怔,原本松弛下来的脊背倏地绷紧,她蹙着眉,眼神里满是全然的茫然,声音带着刚平复不久的沙哑,又添了几分困惑:
高晞月“什么罚你?我什么时候罚过你?”
阿箬闻言,唇边缓缓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笑意里裹着几分说不清的怅惘,像是掠过旧梦的风。她没有答话,只将目光转向窗外,落在那株被日头晒得蔫蔫的茉莉上,自顾自地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
阿箬“你在宫门口帮我说过话,还在乌拉那拉氏抛下我之后,差人送我回去。后来在潜邸的时候,我也帮过你,你也帮过我,那些细碎的恩恩怨怨缠在一起,如今就算扯平了吧。”
高晞月“扯平了?”
高晞月重复着这三个字,她怔怔地看着阿箬,眼底的茫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天真的明亮,方才的惶恐与狼狈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些许几分轻快。
高晞月“那你既然说扯平了,那我们就重新开始吧。”
高晞月说着,便往前凑了凑,单薄的肩头几乎要贴上阿箬的手臂,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亮,暖阁里的茉莉香漫过来,裹着她身上淡淡的药气,竟生出几分奇异的鲜活。
阿箬闻言,握着茶盏的手指猛地一紧,温热的茶水晃出几滴,溅在素色的衣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渍痕。她抬眼看向高晞月,眼底满是猝不及防的错愕,像是没料到这人的脑回路竟能拐到这么离谱的地方。
阿箬看着高晞月那张写满认真的脸,喉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无奈:
阿箬“重新开始?高晞月,你是不是被梦魇缠得糊涂了?”
阿箬话音刚落,便要抬脚离开,指尖刚触到门框的鎏金雕花,终究还是顿住了步子,侧过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叮嘱:
阿箬“你阿玛管着河道疏浚,近来汛期将至,让他多盯着些底下的人,账目务必清晰,莫要让人抓了把柄。”
高晞月愣在原地,刚扬起的笑意僵在唇角,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一时竟没回过神来。
阿箬没再回头,推门而出的瞬间,廊下的日光落了她满身,将那点残存的怅惘,彻底掩在了明晃晃的天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