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传：阿箬

弘历看着阿箬跪在面前，泪眼婆娑，字字泣血，满心都是被构陷的委屈，再回头看如懿，依旧是那副沉默不语、脊背挺直的模样，眼底的怒意与疑心，再次翻涌到顶峰。

他本就不信如懿与凌云彻的话，如今阿箬主动请查，坦荡如斯，更衬得如懿与凌云彻的指证，是那般的龌龊不堪，是那般的刻意攀咬。

帝王的心疼与偏袒，在此刻尽数落在阿箬身上。他伸手，轻轻扶起她，指腹拭去她颊边的泪，语气里是化不开的温软与安抚，方才的雷霆之怒，对着阿箬时，只剩全然的疼惜：

弘历“爱妃起来，朕知道你受委屈了。你素来心善温婉，怎会做这等事，朕岂会不信你？只是你既求一个清白，朕便遂你的心意，也好让旁人看看，朕的爱妃，清清白白，从无半分阴私。”

阿箬靠在弘历掌心，哭得梨花带雨，肩头微微颤抖，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与狠戾，哽咽着谢恩：

阿箬“谢皇上，臣妾就知道，皇上最是明辨是非，最是疼惜臣妾。臣妾只求还一个清白，不愿被这等污名，毁了名节，也污了皇上的眼。”

弘历温声安抚了她许久，替她顺气，哄她拭泪，句句都是熨帖的软语，将满腔的柔情都给了眼前人。殿内的李玉与进忠垂着头，冷汗依旧涔涔，连呼吸都不敢重，只觉得这养心殿的天枰，早已彻底偏向了珍主儿身上了。

直到阿箬的情绪稍稍平复，弘历才敛了眉眼间的温柔，周身的威严再次凝起，声音沉冷，对着殿外扬声吩咐：

弘历“进忠，去传江与彬和慎刑司的精奇嬷嬷”

进忠“是，皇上”

进忠出去，不过片刻，江与彬和精奇嬷嬷便匆匆赶来，二人皆躬身行礼，大气不敢出。精奇嬷嬷是这慎刑司里最资深的嬷嬷，查验宫妃身子、辨伤痕查隐疾，最是老道，也最是懂规矩，江与彬更是医术精湛，慧贵妃的身体就是他调养的。

弘历“刘嬷嬷，你亲自查验娴贵人的身子，仔细看看，她身上是否有银针扎出的伤痕，尤其是那些隐秘之处，一丝一毫，都不许放过。”

刘嬷嬷躬身应是，随后便带着如懿到了内殿，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刘嬷嬷便从屏风后走出，对着弘历躬身回话，声音清亮，字字清晰，彻底击碎了如懿最后一点希冀：

“回皇上，老奴仔细查验过娴贵人的身子，全身上下，光洁无瑕，别说银针扎出的伤痕，便是连半点磕碰的淤青、抓挠的血痕都无，隐秘之处更是干干净净，连一丝一毫的红印都寻不到”

一字一句，都像重锤，狠狠砸在如懿心上。

如懿缓缓从屏风后走出，依旧是那身素衣荆钗，脊背挺直，只是眼底的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了。她看着弘历，看着阿箬，看着殿内所有人的目光，知道自己今日，是真的百口莫辩。

弘历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底的怒意与嫌恶，再也没有半分遮掩。他抬手，让江与彬上前，语气冷硬：

弘历“江与彬，再为娴贵人把脉，看看她是否有被下药、被折辱的痕迹，是否有内伤隐疾。”

江与彬躬身上前，指尖搭在如懿的腕间，凝神静气片刻，收回手，对着弘历恭敬回话：

江与彬“回皇上，娴贵人脉象平稳，只是略有气血亏虚，是久居冷宫、饮食清简所致，并无半点药物侵体的迹象，也无内伤瘀滞，身子康健，只是体虚罢了。”

没有伤痕，没有隐疾，没有药物，没有折辱。

凌云彻的指证，成了疯言疯语，如懿的委屈，成了刻意攀咬，所有的真相，所有的苦楚，所有被银针扎身的疼，都成了无稽之谈。

阿箬彻底放下心来，泪水再次滚落，却是喜极而泣，她对着弘历盈盈一拜，声音恳切又委屈：

阿箬“皇上，如今真相大白，臣妾终是洗清了污名，多谢皇上为臣妾做主！臣妾就知道，皇上定然不会让臣妾受这等冤屈的。”

弘历扶着她起身，眼底的温软再次归来，对着她柔声安抚，语气里的笃定，是对如懿最彻底的定罪：

弘历“爱妃本就清白，何须谢朕。倒是有些人，满口谎言，构陷贵妃，其心可诛。”

阿箬“臣妾很痛心，臣妾跟随的青樱格格多年，便是念着从小长大的情分，如今怎么变成这般了……臣妾到底是哪里对不住她”

弘历“爱妃莫哭，委屈你了，你重情重义，是她凉薄寡恩，是她不识好歹，这份情分，她不珍惜，便罢了，不值得你为她伤怀。”

弘历“如懿，你与凌云彻联手构陷贵妃，满口谎言，污人清白，今日念在朕与你从前的情分上，留你全尸！”

此刻的如懿，素白的脸上淌满泪，唇瓣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哀求都吐不出，眼底只剩惶然的、破碎的光，再也没有半分往日的清傲与淡然。

弘历“拖出去！”

殿外值守的侍卫应声而入，动作粗粝狠戾，半点情面无存，上前便攥住如懿的胳膊，铁钳似的手指掐进她单薄的皮肉里。如懿本就体虚，被磋磨得只剩一把骨头，哪里挣得过这蛮力，身子被硬生生拖拽着往殿外走，素白的锦裙在冰冷的金砖上磨出刺目的褶皱，鬓发散乱，发丝糊在泪湿的面颊上，狼狈得不成样子。

弘历“凌云彻！你这卑贱奴才，构陷贵妃，污朕颜面，与废妃沆瀣一气，罪该万死！朕偏不赐你痛快！拖下去，乱棍打死！ 死后，五马分尸，尸骨残骸，尽数丢去御膳房后巷，喂狗！”

帝王之怒，何止伏尸百万，对一个触了逆鳞的贱奴，他要的从不是简单的一死，是凌辱，是践踏，是让他死后都不得安宁，是让他化作齑粉，连半点尸骨都留不下，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阿箬立在弘历身侧，听到这话，浑身血液都似烧得滚烫，眼底的狂喜与快意再也藏不住，唇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睫羽掩着眸底的狠戾。

李玉与进忠早已面无人色，头埋得几乎贴地，额角的冷汗混着冷汗往下淌，连呼吸都不敢重半分，指尖死死攥着衣摆，指节泛白。他们见惯了帝王的雷霆手段，却从未见过弘历对一个侍卫，下此等狠戾的旨意，那字字句句的狠，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杀意，是连半分余地都不留的绝情。

侍卫们不敢耽搁，应声上前，架起凌云彻的胳膊，比拖曳如懿时更狠，更粗暴，像拖曳一头待宰的牲畜，生生将他往殿外拖。

如懿被拖拽在前方，脚步踉跄，衣衫褴褛，听着身后凌云彻嘶哑的怒骂，听着弘历那番狠戾到极致的旨意，整个人都僵住了，浑身的颤抖骤然加剧，比先前的恐惧更甚，是深入骨髓的、剜心的疼！

如懿的喉咙里溢出一声凄厉的呜咽，像是被生生掐断了脖颈的雀鸟，泪水汹涌而出，冻在脸上，冰得生疼。她的心底，怕意散尽，只剩焚心的恨，恨弘历的绝情，恨阿箬的狠毒，恨这深宫的吃人不吐骨头，恨自己护不住一个真心待她的人。

她被侍卫一路拖到冷宫，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随后便是进忠和进保，拿着三尺白绫绕着她的脖颈，白绫的边缘硌着颈间的皮肉，冰凉的触感瞬间蔓延全身，紧接着，便是骤然收紧的力道。

如懿的瞳孔骤然放大，眼底的血光与惧意交织在一起，最后只剩一片死寂的惶恐。她的双手猛地抬起，想去抓颈间的白绫，想去推开那两个太监，可进保死死按着她的手腕，将她的胳膊反剪在身后，铁钳似的力道，让她动弹不得分毫。

白绫越收越紧，勒得她脖颈生疼，呼吸的通道被瞬间扼住，空气进不去，浊气出不来，胸腔里的血气翻涌得厉害，眼前的光影越来越模糊，耳边的风雪声、太监的冷语声，都渐渐远去，只剩自己喉咙里发出的嗬嗬的、濒死的喘息。

白绫的力道越来越紧，如懿的四肢渐渐僵硬，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眼底的光芒一点点涣散，最后只剩一点燃到极致的、不灭的恨。

那一瞬，她好似看见了自己的姑母，姑母来接她了，下一瞬，她似乎见到了她处置阿箬的场景，那时的她，眸子里尽是狠厉，她身边的是…惢心，惢心脸上露出不忍，她称呼自己是娴妃娘娘，可她这一生，哪里做过什么娴妃娘娘……

意识再次被狠狠拽回冰冷的现实里。

进忠与进保的手，终于缓缓松开了那道三尺白绫。。

素白的绫罗从她颈间滑落，轻飘飘覆在她单薄的肩头，像一层落雪。脖颈间那道青紫的勒痕，成了她此生最后的印记。

她的头轻轻歪向一侧，鬓发散乱，额角的血凝了痂，眼底的泪结了冰，再也没有半分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