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箬眼底的惊骇尽数敛去,只余下恰到好处的惶恐与委屈,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颤意,字字清亮,句句都往最痛的地方戳,直直叩在弘历的心尖上,没有慌乱,只有精准到极致的诛心反咬:
阿箬“皇上!臣妾没有啊!臣妾万万没有做过这等事!”
她膝头微屈,盈盈欲跪,葱白的指尖死死攥着弘历的龙袍衣袖,眼底凝着晶莹的泪,却不是装的,是掺着惊骇与委屈的真真切切,她仰着脸,望着弘历盛怒的眉眼,字字泣诉,句句诛心,将最致命的话,掷得铿锵有力:
阿箬“更何况,皇上您想想!娴贵人伤的是那般隐秘的地方,凌云彻不过是个冷宫侍卫,他是怎么知道的?!他怎么能说得这般清清楚楚,连哪里扎了针,针痕是什么模样,都分毫不差?!”
方才被怒火冲昏的理智,被凌云彻的秽言搅乱的心神,在这一刻,尽数回笼。弘历的瞳孔骤然紧缩,眼底的暴怒瞬间掺了极致的阴鸷与刺骨的猜忌,那股被冒犯、被背叛的怒意,翻涌得比先前更烈,更凶,更不可遏制!
是啊。
如懿伤的是私处,是女子最矜贵、最不能见人的地方。
凌云彻一个侍卫,凭什么知道?!
若不是如懿心甘情愿,褪了衣衫,解了罗裙,让他亲眼瞧见,他又怎会说得这般详尽?!
弘历的目光,猛地从阿箬身上抽回,死死钉在凌云彻身上,那眼神,像是淬了血的寒刃,恨不得将人生吞活剥。
随即,又缓缓扫过阶下的如懿——她素衣荆钗,脊背挺直,素白的脸上无半分血色,唇瓣紧抿,连辩解都没有,那副模样,在弘历眼里,哪里是清白坦荡,分明是被戳穿了私情后的无言以对!
凌云彻被侍卫死死架着,额头的血还在淌,闻言却是猛地抬头,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急切与绝望,他想辩解,想喊出那句“是娴贵人疼极了,褪衣让奴才看的!是她信奴才,是她走投无路才露了伤痕!”,可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说。
这话若是说出口,便是坐实了他看过如懿的身子,便是坐实了弘历心底那点最龌龊的猜忌,便是将如懿最后一点名节,彻底碾碎在尘埃里!
他只能梗着脖颈,迎着弘历的刀眼,字字嘶哑,字字泣血,却只敢喊:
凌云彻“皇上!奴才所言句句属实!是娴贵人被折辱得狠了,奴才亲眼所见她的伤痕!绝非皇上所想的那般龌龊,这毒妇,她是在颠倒黑白!”
阿箬“颠倒黑白?”
阿箬冷笑一声,那抹温柔的伪装终于裂了一道缝,眼底掠过一丝刻骨的怨毒与快意,她死死盯着凌云彻,声音却依旧柔婉,句句都在补刀,
阿箬“凌云彻,你当皇上是傻子吗?女子的私密之躯,岂是你一个外男能随便看的?若不是娴贵人对你有情,对你有意,心甘情愿让你看,你如何能知晓这些?!你们二人,果然是私情深重,连这等隐秘的事,都能共享!”
阿箬“一双绣着你名字的云纹靴子,是她的心意,一身隐秘处的针痕,是她让你瞧的证据!”
阿箬“皇上,这哪里是折辱?这分明是他们二人,借着伤痕诉情,借着委屈私会!臣妾是被污蔑的,真正龌龊不堪的,是他们啊!”
字字诛心,句句剜骨,阿箬没有慌乱,没有辩解自己是否扎人,她只抓住了最致命的一点——凌云彻知道隐秘伤痕的缘由,便等同于窥见了如懿的身子,便等同于二人有私!
这一点,比任何针痕,任何构陷,都更能让弘历疯魔!
李玉与进忠的头埋得更低了,冷汗浸透了衣领,连指尖都在发抖,他们知道,今日这事,彻底没得转圜了。凌云彻与如懿,就算有百口,也莫辩了。
弘历的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的红血丝爬满了眼白,那股怒意与猜忌交织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他看着如懿,看着这个他曾倾心相待、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女子,看着她连辩解都不肯的模样,心底最后一点情分,最后一丝念想,被这“窥见私密之躯”的猜忌,彻底斩断,碾成齑粉。
弘历“好,好得很”
弘历“凌云彻,你污妃嫔之节,构陷贵妃,欺君罔上,罪该万死!”
弘历“乌拉那拉如懿,你身陷冷宫,不思悔改,与侍卫私相授受,廉耻尽丧!”
如懿“皇上可还记得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
弘历浑身猛地一颤,攥着阿箬衣袖的手骤然收紧,猝不及防地撞进了过往。在圆明园看戏时,是初见的心动,是少年的情浓,是他亲口对她说的诗,是他们二人,最初最初的情分缘起。
墙头马上,遥相顾盼。
一眼倾心,相思断肠。
弘历“你还敢提墙头马上?”
弘历“当年墙头马上,朕与你遥遥相望,倾心相待,以为你是懂朕、惜朕、满心满眼只有朕的青樱!朕许你岁岁安稳,护你周全无忧,朕将一颗真心捧到你面前,你就是这么回报朕的?!”
弘历“你身陷冷宫,不思悔过,与一个侍卫私相授受,绣靴传情,连自己最隐秘的身子都肯让他看,你们之间的情分,竟浓到了这般地步!你还有脸提墙头马上?还有脸提一见知君即断肠?!”
弘历“你配吗?!”
阿箬“皇上,臣妾身为贵妃,蒙皇上恩宠,恪守本分,从未有过半分逾矩,今日被凌云彻这般血口喷人,说臣妾用银针折辱娴贵人,这等污名扣在臣妾身上,臣妾百口莫辩,更是愧对皇上的信任!”
阿箬“还请皇上,还臣妾清白!”
话音落,她再抬眼,眼底的泪滚落,顺着面颊淌下,却精准地提出了最致命的要求,也是彻底将如懿推入深渊的一步:
阿箬“请皇上传太医,再请慎刑司的嬷嬷前来,亲自查验娴贵人的身子!若是臣妾真的用银针伤了她的隐秘之处,定然会有痕迹,若是臣妾真的做了这等阴毒之事,臣妾甘愿领罪,任凭皇上处置!可若是查不出半分伤痕,那便是凌云彻与娴贵人联手构陷臣妾,还请皇上为臣妾做主!”
阿箬算得丝毫不差——那些银针细如牛毛,扎出的浅红印子本就两日便消,如懿身上的痕迹早在几日前就褪得干干净净,连半点印子都无,她往衣物被褥里加的料,只引野猫狂躁,半点不伤人身,更无药气残留,如今这深宫冷院磋磨出的憔悴,也不过是体虚,算不得外伤内伤。
她敢请嬷嬷查验,敢请太医把脉,就是料定了,如懿身上,定然查不出半分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