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妍恢复意识,却始终不见贞淑的身影,殿中忙碌的身影,见她醒来,忙去唤太医。
金玉妍“贞淑,贞淑呢?”
一个小宫女连忙放下手中的药碗,快步跑到床边,正是一直伺候她的绣儿。绣儿脸上满是惶恐,却又不敢隐瞒。
绣儿“主儿,您终于醒了。”
金玉妍抓住她的手臂,急切地问:
金玉妍“贞淑呢?我要见她!”
绣儿浑身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惧意,却还是硬着头皮回道:
绣儿“主儿,贞淑姐姐谋害主儿腹中龙嗣,已经被皇上遣返回玉氏了”
金玉妍整个人怔住,仿佛一道惊雷,从头顶狠狠劈下,她的手缓缓松开绣儿的手臂,指尖冰凉,微微颤抖。
金玉妍“你……你说什么?”
绣儿“是皇上亲口下的旨意……说贞淑姐姐给您的泡菜和炭盆里下了朱砂……导致您……小产……”
金玉妍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她的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再次昏厥。
金玉妍“不可能,不可能…贞淑怎么会害我……”
金玉妍“朱砂——”
朱砂,那是她亲手布下的局,是她借用慧贵妃的手,害死仪贵人和玫贵人腹中孩子,可如今……她自己的孩子,竟也折在了朱砂上?
她甚至来不及细想,绣儿又哭着补充道:
绣儿“主儿……贞淑姐姐……已经承认了。”
金玉妍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金玉妍“承认?承认什么?!”
绣儿“她说……是她在您的泡菜缸、炭盆里下的朱砂,她是受了……受了庶人乌拉那拉氏的贿赂……”
金玉妍猛地抬手,将旁边的药碗扫落在地,瓷碗碎裂,药汁四溅,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又像被点燃了怒火,浑身发抖。
金玉妍“不可能!!”
金玉妍“乌拉那拉氏?!她凭什么?!她什么时候有本事买通贞淑?!”
金玉妍却已经听不进去,她的脑子像被人狠狠搅乱,朱砂局是她布的!
是她借慧贵妃之手害了两个皇嗣,可如今……她自己的孩子也没了,而所有的证据,却都指向贞淑,指向她最信任的人,甚至还牵扯到了乌拉那拉氏。
金玉妍的手死死攥着锦被,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她突然意识到——这根本不是意外,这是有人在借她自己的局,反过来害她。
会是谁呢?
布局精密,手法隐秘,几乎天衣无缝。
长春宫内,富察琅嬅斜倚在铺着软垫的榻上,手中捧着一盏热茶,眉眼间带着久违的轻松。
自她嫁给皇上以来,如懿一直是她心头最大的刺,青梅竹马的情分、皇上的偏爱,这些都让琅嬅如芒在背。
而如今,如懿被打入冷宫,让她数年来压在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
她轻轻吹了吹茶面,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富察琅嬅“本宫也是很久没有这么舒心了”
她轻声呢喃,语气里带着压抑多年的快意。
素练见她心情大好,也跟着笑道:
素练“娘娘这几日睡得安稳,气色都好了许多。”
富察琅嬅“本宫能睡得安稳,是因为有人……终于安分了”
咸福宫中,高晞月和茉心理了这么些天事情的始末,她都没有梳理清楚,她只是让小禄子往鱼虾里放朱砂,怎么背后牵扯出那么多人。
高晞月“茉心,一下子死了那么多人,本宫害怕”
茉心心头一酸,连忙坐到榻边,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茉心“主儿,不是您的错,是嘉贵人和素练在背后推波助澜。珍贵妃已经查清楚了,她说……所有的罪,都会落在乌拉那拉氏身上”
茉心“您就放心吧”
高晞月听后,有人顶锅,还是乌拉那拉氏,自然也乐见其成,便稍稍放心下来,她与如懿素来不睦,如今如懿被打入冷宫,又被安上这等罪名,高晞月心中竟生出一丝隐秘的快意。只是,她没有想到,小福子、小禄子和芸枝,背后的人都是金玉妍,不觉间,背后一凉。
高晞月“可是,金玉妍那胎,总不可能是她自己动手的吧?”
茉心怔了一下,随即压低声音,道:
茉心“主儿忘了,嘉贵人背后之人可是皇后娘娘啊”
高晞月闭上眼,只觉一阵后怕。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被嘉贵人和素练利用,可如今看来,她连真正的幕后黑手都没看清。
茉心这边宽慰着高晞月,而另外一边的金玉妍,她似乎也是这样认为的。她一直以为,皇后端庄仁厚,不会轻易出手,可如今看来……她比她想象的更狠。
她的孩子没了,贞淑被遣返,乌拉那拉氏被打入冷宫……最大受益人,非皇后莫属了。
宫中一下子没了三个孩子,今年的立冬家宴办的很是冷清,仪贵人、玫贵人、嘉贵人三人失了孩子,慧贵妃又有寒症之外未到席,后宫嫔妃,如婉贵人一年都见不到皇上几次,好不容易等到家宴,可如今,她抬眼望向殿中,看着那一张张沉郁的脸,心里忽然升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楚。
宴席上,无人谈笑,无人饮酒,连舞姬的乐声都显得小心翼翼。家宴结束后,弘历便去了咸福宫看望高晞月,调养了几年的身子,自从入宫后,高晞月的身子便越来越差。
弘历“晞月啊,你身子不好,就不用起来了”
高晞月“皇上能来看臣妾,臣妾觉得身上暖洋洋的”
弘历心中一软,坐在她身旁,接过宫女递来的暖炉,亲自放到她手里。
高晞月“臣妾福薄,不能为皇上诞下皇子,可只要皇上心里有臣妾,臣妾便觉得……什么苦都不算苦。”
弘历“朕当然记挂你,这些日子你身子弱,朕让太医日日来,你也要好好养着。”
高晞月“可是皇上,臣妾觉得齐太医的医术,臣妾……总觉得他开的方子,虽温和,却……似乎见效甚慢。臣妾这些日子,也并未觉得好转,反而愈发严重了”
弘历沉默一瞬,他当然知道齐汝是太后举荐来的,可太后毕竟是宫中最尊,齐汝又是太医院中资历最深的太医之一,他从未怀疑过什么。
但高晞月的话,让他心中第一次浮起一丝不安。
弘历“晞月,你是疑心……齐汝有什么不妥?”
高晞月“臣妾不敢妄言,只是……宫中连失三位皇嗣,臣妾心中难免……惶恐。”
弘历的眼神沉了下来,他当然明白她的意思,若太医有二心,那宫中任何一位嫔妃,都可能成为旁人的棋子。
弘历“晞月,你放心。朕会查。”
弘历将调查齐汝的事情,交给了进忠,而进忠推荐的太医中,就有江与彬,一来江与彬是给宫女太监看诊的太医,属于边缘太医,进忠认识他也不奇怪,二来,找江与彬一起协同调查,不会惹人怀疑,弘历欣然应允。
翌日,弘历从咸福宫起驾后,海兰这才去主殿照顾高晞月,立冬后,皇后为了彰显仁德,便免了妃嫔日日请安,改为十五日一请。
海兰“姐姐今日觉得怎么样?”
高晞月“今儿好多了,倒是你,怎么皇上一来,你就躲回去了?”
自海兰跟了她,一直不争不抢的,比在府里的时候还透明,有时候高晞月就在想,皇上到底还记不记得她宫里还有一位海常在。
高晞月“海兰,我们认识几年了”
海兰不明白高晞月问这话是什么意思,但还是诚恳的回答:
海兰“从潜邸算,已经七年了”
高晞月“是啊,都过去那么久了”
高晞月“海兰,本宫这身子愈发虚弱了,可皇上,皇上日日都有新宠,你愿意帮本宫吗?”
高晞月身边现在可用的人不多,海兰算一个,阿箬……阿箬膝下有儿有女,如今与她平起平坐,身子康健,深宫之中,人人都想往上爬,阿箬能有今日,也是她自己争来的。
她们之间,已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墙。
海兰从未见过高晞月这样——她几乎是立刻跪了下来,声音带着决绝:
海兰“姐姐,只要是海兰能做的,海兰万死不辞”
高晞月的眼眶彻底红了,她抬手轻轻抚上海兰的脸,声音颤得几乎说不出话:
高晞月“海兰……本宫何德何能,能得你如此真心。”
海兰“姐姐待我恩重如山。在这深宫里,是姐姐一直护着我。如今姐姐需要我,海兰怎敢退缩?”
她知道,海兰的“万死不辞”不是随口说说,而是她能给出的最深的承诺。
高晞月“海兰,从今日起,你我……便是真正的姐妹。”
海兰“姐姐若有任何吩咐,海兰一定赴汤蹈火。”
高晞月给她讲述了当年,福晋给她戴零陵香守拙的事情,后来,又是齐汝,齐汝是太后的人,因为她的阿玛,主张端淑长公主和亲,太后便让齐汝给她下药。
高晞月“海兰,你是本宫唯一信得过的人,这些事,本宫只告诉你”
高晞月握住她的手更紧了,海兰用力点头,声音哽咽:
海兰“姐姐放心,海兰不会让任何人再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