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寄欢醒来后,并没有在厅堂里看见准备好的早饭,以往这个时候,她家兄长早就已经把早饭做好,放置好了,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昨晚并没有回来。
穿过庭院,昨日那人已经走了,顺便已经替她清扫干净了。
刚出门,就有一道瘦小的身影便跌跌撞撞地扑了过来。那小乞儿约莫五六岁的年纪,破布衣衫上沾着泥点,小脸脏兮兮的,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仰头望着她脆生生喊道:“姐姐!有一个大哥哥让我来报信!”
她脚步微顿,垂眸听着。小乞儿喘了口气,语速飞快地说道:“大哥哥说,您的哥哥昨夜喝多了,醉得人事不省,说他们现在就在大哥哥家里,让我带你过去!”
云寄欢眉梢微挑,脑中瞬间闪过司空长风与百里东君那两个嗜酒如命的身影,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云寄欢 “带路吧”
小乞儿立刻欢快地应了一声,转身在前头引路,小小的身子在晨雾中穿梭,时不时回头张望,生怕她跟不上。
不多时,一座宅院便出现在眼前,正是雷梦杀的住处,小乞儿停下脚步,指着大门道:“姐姐,就是这里啦!”
她目光落在身旁蹦蹦跳跳的小乞儿身上,那孩子正用脏兮兮的小手扒着门框探头探脑,模样透着几分天真憨态。云寄欢唇角微扬,声音放柔了些许,开口问道:
##云寄欢 “你几岁啦?”
云寄欢立于雷梦杀宅院门外,晨雾在她衣摆间缠缠绕绕,并未急着推门而入,反正那两个醉鬼横竖就在里头。
小乞儿闻言立刻转过身,小小的身子猛地一挺,胸膛拔得笔直,像是做出了什么郑重的承诺。“三岁啦!”稚嫩的嗓音脆生生的,穿透清晨的薄雾,带着孩童独有的清亮。
##云寄欢 “你叫什么名字?”
小乞儿闻言,脸上的雀跃褪去几分,小手不自觉地绞着破布衣衫,眉头微微蹙起,似是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片刻后,他缓缓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我没有名字…”
云寄欢缓缓蹲下身,裙摆轻扫过沾染露水的青草,与小乞儿平视而立。她指尖微抬,轻轻拂去孩童脸颊上的泥点,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声音也浸着暖意:
##云寄欢 “那你愿不愿意和姐姐回家…”
小乞儿猛地抬头,那双清亮的眼睛里瞬间盛满了惊愕,随即又燃起灼灼的光,像是迷路的幼兽忽然找到了归宿。他愣愣地望着云寄欢,小嘴微张,一时竟忘了回应,只觉得眼前的白衣姐姐,比清晨的阳光还要温暖。
短暂的寂静后,小乞儿猛地回过神,眼眶瞬间泛红,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小脑袋如同捣蒜一般,稚嫩的嗓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却异常坚定:“愿意!我愿意!”
话音落下,他再也忍不住,扑进云寄欢怀中,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着,将脸颊埋在她柔软的衣料上,贪婪地汲取着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
##云寄欢 “那我们先去找哥哥,等他一起回去”
她缓缓起身,顺手将小乞儿牵在掌心,那只小手瘦弱却攥得极紧,像是抓住了此生唯一的浮木。
两人并肩走向宅院大门,云寄欢步伐从容,衣袂轻扬,小乞儿亦步亦趋地跟着,原本黯淡的眼眸里满是光亮,紧紧盯着身旁白衣姐姐的侧影,仿佛那便是他未来所有的方向。
#李心月 “你找谁?”
##云寄欢 “请问,司空长风在这儿吗?”
#李心月 “请”
李心月带她进来,就看到她身后跟着的乞儿,她有印象,这孩子比寒衣小两岁,经常在这巷子里玩儿。
#李心月 “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云寄欢 “云寄欢”
#李心月 “李心月”
##云寄欢 “剑心有月,睡梦杀人”
#李心月 “比起云姑娘昨日一人一剑问剑天启,算不得什么”
#小寒衣 “姐姐好漂亮”
##云寄欢 “你也很漂亮”
#李心月 “这是小女,寒衣,随我姓”
#小寒衣 “我叫李寒衣,姐姐你叫什么呀?”
##云寄欢 “我叫云寄欢”
#小寒衣 “云姐姐好”
##云寄欢 “寒衣,错了,我叫你娘亲姐姐,你得叫我姑姑…”
#小寒衣 “云姑姑?”
虽然也可以叫云姨,但云寄欢觉得,这声“姨”叫得更显老,索性,姑姑也是一样的。
司空长风和百里东君醒后,就看到云寄欢和一个陌生的女子在喝茶说话。
##云寄欢 “醒了?”
二人略微有些尴尬,最尴尬的莫过于司空长风,二人见礼之后,才得知眼前的这位是雷梦杀的妻子,剑心冢李心月。
与李心月告别后,云寄欢便将这小孩儿介绍给司空长风听,司空长风觉得没什么,他看这孩子根骨齐佳,倒是个练武的好苗子。
木盆里的水汽渐渐散去,小乞儿换上干净的锦缎小衫,正好奇地摸着衣角的刺绣,小脸洗得白净透亮,全然没了往日的狼狈。
云寄欢倚在门框边看着,目光掠过庭院里空荡荡的回廊,忽然生出几分寂寥。再过些时日,司空长风便要去学堂了,到时候这偌大的宅院,可不就只剩她一人了?白日里还好,夜里静得能听见风声,倒真有些冷清。
刚冒出一个想法,后脚就有人将仆从送来,来人正是姬若风。
#姬若风 “听闻云姑娘宅中添了人口,院中需人照料,我便自作主张选了些可靠之人送来”
云寄欢指尖摩挲着腕间的玉镯,目光微凉地落在姬若风身上,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云寄欢 “姬堂主的百晓堂真是厉害,那孩子早上刚来,午时你便得了消息…”
话音顿了顿,她眼底的笑意渐敛,语气陡然添了几分锐利:
##云寄欢 “怎么,姬堂主这是在监视我?”
#姬若风 “云姑娘说笑了,百晓堂消息通达是分内之事,绝非有意监视。只是听闻姑娘收留了一位孩童,又在添置仆从,想着或许能略尽绵薄之力,别无他意。”
云寄欢收回目光,指尖猛地收紧,腕间玉镯被攥得微微泛凉。她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疏离:
##云寄欢 “我不喜欢。”
三个字轻飘飘落下,却让院中空气瞬间凝固。姬若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身后的仆从们更是齐刷刷低下头,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云寄欢缓步上前,目光如寒潭般直视着他:
##云寄欢 “我的宅院,容不得旁人随意窥探。百晓堂的消息再灵通,也该有个边界。”
姬若风脸色微变,刚要抬步上前开口解释,试图化解眼下的僵局,云寄欢却已缓缓抬起了手。
指尖轻扬的刹那,院中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轰然闭合,沉闷的声响震得周遭空气都微微震颤。
姬若风的话语硬生生卡在喉咙里,鼻尖几乎要贴上冰冷的门板,只能隔着一道门,听见院内那道清冷的声音淡淡传来:
##云寄欢 “姬堂主请回吧。”
门外,他身后的仆从们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门内,喧嚣尽敛,只余云寄欢立在廊下,目光冷冽如霜。
#司空长风 “出什么事了?”
##云寄欢 “那个姬若风,真讨厌”
#司空长风 “登徒子欺负你了?”
#司空长风 “我去教训他!”
##云寄欢 “不是…”
云寄欢嘟囔着解释着刚刚发生的一切,司空长风揉了揉她的发顶,柔声劝道:
#司空长风 “好了好了,不生气了,你怎么就知道我会入学堂?”
##云寄欢 “那是当然了,你可是未来的枪仙啊”
#司空长风 “日子还长着呢,咱们慢慢看,不着急”
暮色渐浓,宅院的厨房里暖意融融。司空长风系着布巾,正有条不紊地忙碌着,案板上摆满了新鲜食材。
考虑到小乞儿年幼,他特意选了软糯的糯米、清甜的南瓜,还有鲜嫩的鱼肉仔细剔去骨刺,又炖了一锅浓稠的山药排骨汤,每一道菜都做得软烂易嚼,满溢着诱人的香气。
开饭时,满满一桌子饭菜端上桌,色泽鲜亮,香气扑鼻。小乞儿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盯着桌上的菜肴,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司空长风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
#司空长风 “快尝尝,都是适合小孩子吃的,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想吃什么,哥哥都做给你。”
#司空长风 “欢欢,他还没有名字呢…”
云寄欢闻言,抬眸看向正低头小口扒饭的孩童,指尖轻点桌面,若有所思地附和:
##云寄欢 “是啊,这确实是个难题”
餐桌上的热气袅袅升腾,云寄欢指尖摩挲着瓷碗边缘,细细思索着:
##云寄欢 “姓司空,兄长又未成亲,平白多一个儿子,恐会让未来嫂嫂心里不舒服。”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身旁的司空长风,又道:
##云寄欢 “姓云……倒是也行,但我也未成亲,终归有些不妥。”
沉吟片刻,她眼中忽然闪过一丝亮光,抬眸看向两人中间的小乞儿,语气笃定:
##云寄欢 “不如……此间主人,姓叶,往后,他便姓叶吧。”
#司空长风 “如此,甚好”
云寄欢轻轻抚摸着小乞儿的头顶,目光温柔得能溺出水来。餐桌上的饭菜香气渐渐淡去,只剩下她清软的声音在空气中流淌:
##云寄欢 “至于名字……我希望你一世安宁。”
##云寄欢 “便叫安世吧,从今往后,你就叫叶安世,愿你安稳顺遂,一世无忧。”4
好好
小安世猛地从椅子上跳下来,小小的身子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攥着云寄欢的衣袖,仰着白净的小脸,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一遍遍地欢呼:
#小安世 “我以后有名字了…我叫叶安世,我有名字喽!”
喊到最后,那声压抑已久的呼唤不受控制地溢出唇角,带着浓浓的孺慕与依赖,脆生生地落在空气中:
#小安世 “娘亲!”
那声脆生生的“娘亲”落在耳畔,云寄欢的身子瞬间一僵,抱着小安世的手臂下意识收紧,随即又缓缓松开。
温热的指尖轻轻抚过孩童柔软的发顶,她忙顺势蹲下身子,与小安世平视,眼底还残留着未散去的动容,语气却温柔得如同春日流水:
##云寄欢 “小安世,不能叫我娘亲哦。”
她抬手轻轻戳了戳他圆润的脸颊,目光里满是柔和的笑意,耐心解释道:
##云寄欢 “你看,我与长风哥哥年岁相差不大,模样也算不上长辈,叫娘亲可就把我叫老啦。”
说着,她故意微微嘟起嘴,装作委屈的样子,逗得小安世咯咯直笑。
待孩童笑够了,她才继续道:
##云寄欢 “往后啊,你便叫我阿姐,叫他阿兄,好不好?我们都是你的亲人,会一直陪着你。”
她的声音轻柔却坚定,指尖轻轻描摹着小安世的眉眼,将那份小心翼翼的温柔与珍视,尽数藏在眼底的笑意里。
小安世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盯着云寄欢温柔的眉眼看了许久,才重重地点了点头,脆生生地改口:
#小安世 “阿姐!”
#小安世 “阿兄”
饭后的庭院浸在朦胧的月色里,晚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徐徐吹来。
小安世牵着云寄欢的手,蹦蹦跳跳地跟在司空长风身侧,嘴里不厌其烦地练习着新称呼,脆生生的声音划破夜空:
#小安世 “阿姐,你看那星星好亮!”
##云寄欢 “星星在眨眼睛呢”
#小安世 “阿兄,院子里的花晚上也会睡觉吗?”
司空长风被他问得忍俊不禁,弯腰拾起一片飘落的花瓣递给他:
#司空长风 “花儿晚上会悄悄休息,就像小安世也要睡觉一样。”
夜色渐深,小安世跑了半晌,眼皮渐渐耷拉下来,小手无意识地攥着司空长风的衣袖,脑袋一点一点的,显然是困极了。
司空长风见状,失笑地摇了摇头,俯身轻轻将他抱起。小安世顺势往他怀里一缩,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衣襟,便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