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了比赛,举国欢庆,鸿胪寺和礼部为吐罗、盔勒等外邦首领及其勇士设宴,鼓声自朱雀大街北起,绵延至皇城正门,如惊雷滚过云际。宫城高处,金龙旗猎猎作响金吾卫铠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今日,整个长安城都在为一场大捷而沸腾——天朝上国的勇士,在万众瞩目的比赛中拔得头筹,不仅赢得了无上荣光,也让四方外邦心服口服。
鸿胪寺与礼部早已忙得不可开交。
皇城之东的鸿胪寺内,彩幔高悬,朱漆案几整齐排列,案上摆满了金樽玉盏、珍馐佳肴。
烤得金黄流油的胡羊、清蒸江鲈、酥炸驼峰、蜜炙金橘……香气与乐声交织,像一条无形的河流,从殿内漫到街头。
吐罗王、盔勒可汗等外邦首领,皆身着本国最华丽的朝服,佩刀悬玉,在礼部官员的引导下步入宴厅。他们的眼神中既有对胜者的敬意,也有对大唐气象的惊叹。
这三日,长安仿佛忘记了时光,沉浸在胜利与团结的喜悦中。无论是朝堂上的百官,还是巷口的老翁,都在举杯同庆——因为这不仅是一场比赛的胜利,更是大唐盛世的又一段佳话。
送走了各国后,接下来就是论功行赏了,长安褪去连日宴饮的喧嚣,太极殿内已铺开肃穆气象。御座之上,天子执朱笔轻叩案几,阶下文武按品阶肃立,鸿胪寺与礼部官员刚复命退下,吏部与兵部的考功册便已呈至御前。
宫宴上,苏无名、卢凌风、崔远、崔颐、蒋长扬、裴勉、裴喜君、裴坚、樱桃、老费都在,只是大长公主却没有出席。
首座上,崔静姝坐在李隆基身边同席而坐。
李隆基抬手举杯,朗声道:“今岁赛事扬威,诸卿辛劳,当痛饮此杯!”殿内应声举盏,酒液碰撞声里,似有暗流在笑语间悄然涌动。
论功行赏,至于给苏无名和卢凌风的官职,李隆基还没有想好,现如今姑母应该着急了,他记得历史上太平公主发起的政变,只微微叹息,皇家…自古以来,都是没有亲情的。
至于设计马球的裴喜君,李隆基早已给过了赏赐,如今倒也不必在席间多说,火铳的设计是蒋长扬所思,但其背后之人,他知道,是崔静姝,他们一同在那个世界,火铳也叫枪,此等杀伤力极强的东西只有她…才做得出来。
宫宴结束后,崔静姝没有随着兄长离开。
因着开心,李隆基在席上多饮了些酒,晚上还有后宫的庆贺,他都推了,只想和崔静姝两个人,留在紫宸殿说话。
午后的紫宸殿滤去了宫宴喧嚣,鎏金窗棂斜斜漏进暖光,浮尘在光柱里轻旋,殿内只剩松烟香与未散的酒气缠在一起。
内侍们刚躬身退尽,殿门轻阖的声响未落,李隆基便脚步虚晃着晃了晃,崔静姝忙上前半步,伸手揽住他的胳膊——指尖触到龙袍下温热的肌理,还能觉出他因酒意泛起的轻颤。
她扶着人往内殿床榻去,步幅放得极缓,偏李隆基醉得沉,重心全压过来,温热的酒气拂在她耳畔:
#天子 “你别走…”
他话音含混,带着几分依赖,龙床铺着软厚的云锦褥子,崔静姝刚把他扶到榻边坐下,想抽手去倒醒酒汤,手腕却被他攥住,下一瞬便被带着踉跄着坐倒在榻上。
还没等她稳住身形,李隆基已摇摇晃晃欺身压了上来,金绣龙纹的衣摆扫过她的膝头,带着酒气的呼吸扑在她颈间,烫得人发紧。他双臂撑在她身侧,额角抵着她的肩窝。
崔静姝肩头微僵,抬手推了推他的胸膛——掌心触到坚实的肌肉,却推不动半分。她侧头避开那灼热的呼吸,语气里掺了点无奈的嗔怪:
##崔静姝 “你是喝多了,又不是中毒了,能不能别压着我?”
#天子 “哎呀,不行,起不来啊”
李隆基闷声应着,脑袋在她肩窝蹭了蹭,醉眼朦胧里,目光落在她鬓边晃动的金步摇上,又慢慢移到她泛红的耳尖,语气软下来:
#天子 “就让我抱会儿……就一会儿……”
暖光漫过他泛红的耳廓,龙袍上的珠纹在榻边投下细碎的光影,崔静姝指尖悬在半空,终是轻轻落在他的背脊上,没再推拒。
不过一会儿,榻上崔静姝呼吸匀净,眉梢舒展,长睫在眼睑投下浅浅阴影,睡得正沉。李隆基原还带着几分醉意想闹闹她,见此光景,动作忽就放轻了——指尖拂过她鬓边碎发,触感柔软,酒意竟散了大半。
他俯身,小心翼翼将她打横抱起,龙袍下摆扫过榻面,珠纹光影随动作轻轻晃动。她似被惊扰,嘤咛一声往他怀里缩了缩,双手无意识攥住他的衣襟,像寻着安稳依靠。
李隆基脚步放得极缓,将她轻轻放置在床榻内侧,掖好锦被,指尖在她额间轻轻点了下,眼底漫开柔色。
转身拉下藕荷色纱幔,流苏轻晃,隔绝了外界光影。幔内只剩两人,暖香萦绕,他在榻边坐下,望着她熟睡的模样,连呼吸都放轻了,殿内静得能听见彼此心跳,与窗外细碎的风声缠在一起。
纱幔内暖光柔缓,崔静姝睡得沉,呼吸均匀地拂过李隆基衣襟。他俯身,双臂轻环住她肩背,小心翼翼将人揽入怀中——掌心触到她纤细的腰线,隔着薄衫能觉出温热的肌理。
她似有所感,脑袋往他颈窝蹭了蹭,长发扫过他下颌,带着兰香的气息漫入鼻间。李隆基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稳些,龙袍上的珠纹蹭过她衣袖,细碎光影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晃荡。
殿外风声渐轻,只剩彼此的心跳声相和,他低头望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忽然觉得,纵有万里江山、千重权欲,都不及此刻怀间的温软——这里没有帝王的权衡,没有朝堂的暗流,只余满心安稳,仿佛握住了世间最真切的暖意。
他垂眸,在她发顶轻轻印下一个极轻的吻,下颌抵着她发梢,连呼吸都染着柔意。
#天子 “真是怎么看都看不够…”
酒意未散,怀中温软又太过安心,他下颌抵着她发梢,视线渐渐模糊,抱着她的手臂却没松开,仿佛这样就能将这份安稳攥紧。呼吸渐渐与她同步,龙袍珠纹蹭着锦被,细碎光影在幔内晃荡,伴着窗外轻浅风声,两人相拥着坠入酣眠,连梦境都浸着暖。
纱幔内暖光依旧,崔静姝喉间泛起空落的饥意,揉着惺忪睡眼睁眼——宴席上只顾着应对周旋,几乎没沾吃食,睡了一下午,腹中空得发慌。
刚要坐起身,一张放大的俊脸猝不及防撞入眼帘,李隆基正支着肘俯身看她,眼底带着未褪的睡意,龙袍领口松垮。
她惊得往后缩了缩,耳尖瞬间泛红,嗔道:
##崔静姝 “你这般盯着我做什么?”
李隆基低笑出声,指尖刮过她泛红的脸颊,语气带着慵懒的宠溺:
#天子 “看你睡得沉,舍不得叫你。饿了吧?我让人备了你爱吃的。”
##崔静姝 “不想起…”
指尖无意识勾住他的衣袖,像抓住了安稳的锚,李隆基低笑,掌心抚过她蓬松的发顶。
#天子 “那就再赖会儿,我让他们先布菜”
##崔静姝 “嗯…”
暮色漫过紫宸殿檐角,鎏金窗棂滤去最后一缕暖光,殿内点起烛火,跳动的光影映着案上备好的膳食。
莲蓉糕莹白软糯,银耳羹泛着琥珀色光泽,还有几碟精致小菜整齐罗列,热气袅袅缠上雕花案沿——饭菜早已布置妥当,日头却已沉落西山,天边晕开浅淡的霞色,透过窗隙洒在榻边,添了几分静谧。
李隆基仍揽着崔静姝,指尖轻拍她的背脊,目光掠过案上冒着热气的羹汤,低笑道:
#天子 “日头都落了,小懒虫该起来填肚子了。”
崔静姝埋在他怀里哼唧一声,却缓缓睁开眼,腹中空饥感随着烛火暖意愈发清晰,鼻尖萦绕着饭菜香气,终是动了动身子,指尖攥着他的衣襟慢慢坐起身。
崔静姝刚用银匙舀了勺银耳羹,清甜的汤汁滑过喉咙,熨帖了腹间的空饥,抬眼便见李隆基执筷夹了一块处理干净的鱼肉,递到她唇边。
#天子 “这个好吃,你爱吃甜的”
##崔静姝 “嗯…”
二人这顿饭,足足吃了半个时辰,吃完饭后,便去梳洗,梳洗之后,便在案前作画,崔静姝是完全不会的,但李隆基会,烛火摇曳中,他握着她的手缓缓勾勒,远山的轮廓渐显,近水的波纹轻漾。
崔静姝目不转睛盯着笔尖,手腕被他带着,每一笔都藏着从容,而他身上的清浅墨香混着龙涎香,缠在鼻间,比案上的墨香更让人安心。偶有落笔稍重,墨点晕开,他也不恼,只笑着添几笔枝叶遮掩,转眼便成了斜倚山石的竹影。
素笺上的山水渐渐成形,虽有几分生涩,却藏着别样的意趣。窗外梆子敲过三更,烛火却依旧明亮,案前两人相携挥毫,墨香漫溢,将夜色衬得愈发静谧,无人提及时辰,也无人提及要归去。
对外只说,皇后和淑妃想念,便留她在宫中留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