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周一,宋亚轩出门早,到学校门口后才八点半左右,正是升旗仪式的时候。
他专门挑的这个点来的,就是为了一鸣惊人。
但是很不巧,还没来得及张嘴呢,嗓子眼就被堵住了——学校大门关了。鸣是鸣不出来了,得换个方式进去。
翻墙。
宋亚轩来到墙边,搓了搓手,看起来特别兴奋。
要知道,他以前可从来没有玩过这一套,别说迟到了,他高二高三的时候来得比保安大爷都早。
宋亚轩装作老手,先将书包扔进去。这个学校的围墙没有缝隙,他也看不见墙的另一头是什么,反正书包摔不死,先翻过去再说。
然后手扒住围墙上方,脚踩着围墙底下凸出来的部分,用力一登,先上一条腿,再上一条腿,最后往底下的草坪一跳,顺利落地,完美!
他蹲下捡书包的时候,突然后知后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好像,他翻进来之前,是有个主持人还在讲话的来着,是吧?那现在,怎么、这么,安静?
宋亚轩缓缓抬头。
果不其然,全校几百上千个人的眼睛,齐刷刷的盯着他,他甚至还看见有人在录视频。
宋亚轩:“……”
这一鸣确实有点惊人了。怎么才重生就搞水逆这套啊!
他整个人都僵硬了。
剧本里没说这破学校的围墙就正对着操场啊!怪说不得这围墙下面还横着方便翻墙的石墩呢,合着是根本没人敢往这跳!
尴尬的几十秒已经过去,全校都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一个老师上了台,接过主持人的话筒,压着火气朝宋亚轩这边喊:“那个人,几班的?给我过来!无法无天了是吧,还敢这么光明正大的翻墙?来,你过来,给全校人说说你是咋想的!”
这老师一看就沉不住气,脸都气红了。
宋亚轩僵硬的重新捡起书包,整个人动都不敢动。
见他不动,那老师更气了:“敢做不敢当了是吧?全校都看着呢!你给你三秒钟,不过来明天就等着休学吧!”
宋亚轩不敢耽误,立马往主席台跑去。
初夏阳光正好,光打在他的身上,跑起来的衣摆随着风的形状,白色的校服勾勒出完美的身材比例,他好像一颗星子,在大气层里跑着,飞溅出火色的尾风。
短短不过十几米的距离,硬是给他跑出了清纯疼痛文学的效果。
全校的目光追着他,女孩们的心里变化大致如下:
宋亚轩刚把书包丢过来:我靠,不会有人要翻墙吧,丢,好勇。
宋亚轩落地后:!动作好帅!
宋亚轩被教导主任点名后:这人好倒霉,一看就不是专业的。
宋亚轩跑过来:我靠,这人有点帅啊,我们学校什么时候又出帅哥了?转校生?
看清宋亚轩的脸后:卧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是帅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帅好奶好好看!
宋亚轩忐忑的走到那个看起来凶神恶煞的老师面前,那老师没好气的把话筒递给他,说:“来吧,表演。”
宋亚轩接过话筒,不知道怎么开口,站在台上跟个木头人一样。
颁奖致词他说过,商业企划书他写过,但是检讨这是他是真不懂,关键还是即兴的,这谁会啊。
下面有很多人都拿起了手机,宋亚轩就更紧张了。最后他深深吐出一口气,装作从容的拿起话筒。
宋亚轩:“咳咳,那个,同学们老师们早上好,我是高二三班周云止,我不该迟到,不该翻墙……”
在周云止的少年音带着电流穿出来时,全校还挺兴奋,心说这帅哥还好不是个哑巴新娘。但当他们听到这人是周云止时,全校都静了,后面的话没有一个人听进去。
开玩笑呢吧。
周云止是谁啊?不是那个受气包吗?不是那个邋遢宅男吗?不是那个哑巴吗?
这一定是新来的转校生吧,对,肯定是转校生,待会去问问三班的周云止是不是有人跟他……
就尼玛的离谱!
全校同学如是想。
宋亚轩自顾自的说完,在全校师生的安静注视下,回到了高二三班的队伍末尾。
三班的人:“……”
全校:“……”
3.
距那次升旗仪式已经过去了四天。
虽说出场是轰动了点吧,但反响还是有的,有好几个不知情况的小学妹找他问过QQ号,其他同学看他的眼神也越来越不一样。宋亚轩让周云止在人群中越来越闪光了。
周五,宋亚轩提着校门口买的鸡蛋灌饼走进了教室。
他看着最后一排自己的位置皱了皱眉。
桌上摆了一袋包子,四个,散着热气,整个教室都弥漫着这肉包的味道,这味道很不一样,像腐烂的臭味。
刚刚他在走廊的时候就已经闻到了,是从三班教室里传出来的,他原以为是什么汗臭脚臭的,没怎么介意,但如今看来,味道的源头是这袋包子。
包子不重要,重要的是,包子在自己桌子上。轻微洁癖患者宋亚轩一直蹙着眉。
他走到位置上,放下书包,嫌弃的提着透明塑料袋的一端,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前桌读书的女生,问道:“同学,你知道这是谁的吗?”
这女同学一脸莫名其妙又不耐烦的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女生说:“这不是你自己的吗?要吃就赶紧吃了,这么香你放着诱惑谁啊。”
香?
宋亚轩不明所以,追着问:“这不是我的,你知道这是谁放这桌子上的吗?”
女生好歹也是看颜的,她看着宋亚轩的脸,好脾气的说:“我没注意,你不是每天都去给楼上的校草送早餐吗?你不都买的这个?要送赶紧送了,你看前面那些人,一个个都快流口水了。”
闻言,宋亚轩抬头看了看,果真有几个人用书挡着往后看,还盯着他那袋包子,甚至时不时做出吞咽动作,像是着了迷,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好像要把塑料袋盯穿。
宋亚轩直觉不对,眉头拧得更深了。
他拿起包子往外走,临走前给前桌的女生道了谢。
他拿上包子,冲出门外就往楼上跑。
照他看的《周云止遇难记》,那个校草八成是周云止的暗恋对象,但这个包子不对劲,他必须去看看那个人是不是也拿了这个包子。
跑到楼梯口时他突然止步,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包子看了看。
这包子白嫩嫩的,上端面皮螺旋盘着聚到顶,形成一个小山峰。这包子乍一看没什么问题,不大不小,外形可观,“香味”宜人,确实能把人馋得流口水。
但有一点不对。这包子的皮太厚了,外面捏起来就像个松软的馒头。宋亚轩往包子屁股看了一下,很厚。按理来说一般再厚的包子,在后端也会有一点露馅的痕迹,就算没有露馅,至少也有个什么被压的一点印花吧,但这个包子什么都没有。它就是光溜溜的一个,没有丝毫的制作痕迹,跟个能掐出水白雪公主一样。
说这是馒头吧,那股腐臭又是怎么来的?又为什么除他以外的人都觉得它很香?
宋亚轩没准备现在就掰开,他还有些事要确定。
宋亚轩不得其解,把还冒着热气的包子放回,转身往高三一班走去。
高三一班。
高三的学习是很重的,所以现在的高三早自习一个个都努力撑着熬出红血丝的双眼晨读,还有些困到不行的在后排站着读。
有读英语的,有背语文的,和而不乱。
宋亚轩在一班教室的后门探出头,一眼就看见了那个令周云止魂牵梦萦的人——那人很高,坐在靠窗的最后一排,拿着本英语书小声的读着。
宋亚轩本来开始还在想要是这人要是真的有同款包子,放到抽屉里看不着怎么办。这下倒好,一袋白生生的包子就摆在那人的桌子边缘,像是准备下课了就扔掉。
那袋包子和宋亚轩的一模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那人桌子上的包子他却松了口气。
宋亚轩没着急进去,他发现那人的包子似乎有些不一样。
宋亚轩的那袋包子现在正被他攥在手里,他用手抓住整个袋子口,勉强封住了这包子的味道。但那人的包子,好像没有味道。
他怀疑自己是已经习惯了这臭味,他拿出自己的那袋包子,开了个小口,吸了一口,又立马合上了。
我日,想吐。
他没猜错,那人的包子就是没有味道的,虽然是这样,但直觉告诉他,这不对劲。
宋亚轩轻声走到那人的桌边,看了一眼那袋包子,小声的问:“同学,你能跟我出来一下吗?”
那人抬眼看他,冷脸说:“现在是上课。”
宋亚轩近距离看见这人的时候,有点被惊讶到。
眼前这人眉眼深邃,鼻子英挺,薄唇有些干燥,立体的五官如刀削般俊美,有些圆顿的狗狗眼又添了一分少年气,是很有福气的面相。
宋亚轩在校园网里见过,八中校草,刘耀文。
但现在不是管帅哥的时候。
宋亚轩急切的想要把刘耀文拉出去说清这件事,眼神又不自在的瞟那包子。
宋亚轩:“真的很重要。”
刘耀文:“什么不能现在说?又现在又没人看。”
刘耀文说完这句,全班的人都默契的闭了嘴,目光齐刷刷的看过来,聚集到了他们身上。
宋亚轩:“……”
刘耀文:“……”
宋亚轩尴尬的压低声音说:“不方便。就不能耽误你几分钟嘛!”
刘耀文十分绝情,依旧板着脸说:“不能。”
好在高三实在压力大,其他人看了一眼就匆匆转回去继续争分夺秒的读书了。喧闹嘈杂的读书声满过二人的谈话。
宋亚轩做出了退让:“那你把这袋包子给我行不行?”
刘耀文饶有趣味的看着他。
刘耀文自然知道面前这人是谁——追了自己两年的周云止。尽管这人现在已经换了个脸貌,不过他还是认识的,毕竟他可是那天升旗仪式的见证人之一。
话说周云止以前天天来给他送早餐,今天包子明天馒头后天油条,天天不重样,他怀疑如果不是这只是个早饭,周云止大概会带山珍海味来。
对于他的持之以恒,刘耀文其实想过阻止。他从来不吃别人的东西,也不欠别人人情,每次周云止送的东西多半就是给垃圾桶吃了,就算周云止不缺钱,但这样也过于浪费了。刘耀文也去找他说过,无果。
刘耀文都快习惯每天往垃圾桶跑一次的日子了。以前的周云止可是巴不得自己尝两口,而现在,面前的“周云止”却让自己还给他?
有趣。
刘耀文挑唇道:“送出去的东西还有换回去的理?”
宋亚轩无言,准备拿着包子就跑,他刚抓住肉包的袋子,刘耀文也伸手来抢。
宋亚轩回抢,对刘耀文说:“反正你也不吃,你抢什么啊!”
刘耀文力道很大,他也抓着肉包往自己那边抢,回道:“我吃了又会怎样?”
刘耀文说这句话时,宋亚轩一不留神,隔着塑料袋碰到了肉包。
不同的是,这次,他感受到了强劲有力的脉搏。
他愣住了。
争抢停止一瞬,宋亚轩盯着自己手里的两袋肉包,冷着脸回他,说:“会死。”
刘耀文对于他的秒变脸丝毫不逊色,还挑了眉,对他的威胁充耳不闻。
宋亚轩松了力道,把刘耀文的那袋包子往他那边推了推,无语的说:“那你吃。”
刘耀文:感觉他在看好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学生是怎么回事。
刘耀文狐疑的看着他。
宋亚轩冲那袋包子抬了抬下巴,催促道:“你有本事吃啊。”
末了又觉得不妥,补了句:“劝你先掰开看看。友情提示,别用手。”
刘耀文的逆反心理一下就被激起来了,拆开袋子,拿起一个白色的包子,心说这包子长得还挺可爱。
他也没真准备吃,但又为了隔应宋亚轩,直接用手掰开了包子。
在肉包被掰开的一瞬间,粘稠的暗红色液体溢了出来,染红了白面包子。
刘耀文下一瞬就“蹭”的一下站起来,快步往教室外走。
宋亚轩把那袋包子拿着,又将暗红的血肉包子托在手心,憋着笑,跟着刘耀文的方向去了。
那白生生的包子掰开,粘腻的血液像是流心蛋糕的芯子一样溢出来,又因为不够多,或太过粘腻,没有流在桌子上。
里面的肉血淋淋的,还有几只被染红的乳白色的蛆在暗色的红流中蠕动。
那肉不是渣子,而是三四块大的肉块,若是近看,还能看清那肉中藏着的血管,正一下一下,有规律的跳动着,仿佛它还没有死。
这暗得发黑的肉,宋亚轩一看便知,这是猫肉。
猫,至阴之物,活能赈灾辟邪,死能至他人下地狱。
猫肉包子。
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