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浅的朝阳从窗外的树缝中流出来,初夏的风卷起窗帘,微凉的风携着暖洋洋的光照满了整个卧室。
卧室里的装饰十分中二。窗户旁是一小列书架,上面摆满了漫画书还有几个碟片堆在书架边角。书架连着墙面延伸到门口,是一整排的鞋,红橙黄绿青蓝紫的,一个个被放在单独的小箱子中,有些是灰扑扑的,有些掉了漆,也不知道是不是暴发户,才如此不爱惜这平均三位数的鞋。鞋架对着便是一张大床,纯白的床单上趴着个眉眼清秀的少年,穿着史努比的V领睡衣,一只脚不安分的压着被子。床的左手边是窗户和小露台,上面放着一些好养的绿植,右手边是床头柜和卫生间的门,整个卧室的最右边又是一道通向书房的玻璃门。
这个接近20平米的卧室十分有私人空间,直接当作一套单人房也不足为过。房间采光好,风水也好,整体朝向正北方,是个能中状元的布局。装修也是简雅大气,并没有用土豪的墙纸,纯白的调子平添一分清纯。但屋内杂七杂八的滑板、玩具、海报、小篮筐等占据了很大的空间。从书房凌乱摆放的作业来看,应该是个高二生。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
枕头下的手机传来闷闷的歌声,吵醒了床上的少年。
他皱着眉作势要醒,却又是打了个滚,翻到另一边呼呼大睡起来。
闹钟第二次响的时候,他拿起来看了一眼,6:20。
操。
有病。
又安心的睡了。
然后闹钟就响了一遍,又一遍。
他实在是忍不了了,用人脸识别打开手机后,看见了手机屏上整整齐齐躺着的二十几个闹钟,平均3分钟一个。
他:“……”
等一下。
等一下。
诶?
少年顶着一头鸡窝,撑起手,努力适应着光明。他环视了整个房间。
?
!
?!
?!!!!!!!
他吓得觉都醒了。
不由自主的从心底里冒出唐僧三连问: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嘛?
茫然不过两秒,他掀开被子,一下跳下床,顾不及穿鞋,看见卫生间就冲了进去。
对着镜子里的俊脸,大眼瞪大眼。
他现在— —
眉毛浓的像蜡笔小新,一双杏眼微微上挑,鼻梁高挑,红唇向上,几颗黑痣星星点点在脸侧,头发又乱又长,几乎遮了整张脸。
看着镜子里那张懵懂青春的脸,竟和他以前的模样十分神似,他震惊得完全开不了口。
他不可置信的抬手摸了摸“自己”嫩滑的脸,陷入的沉思。
直到敲门声传来,他才慢慢的回神。
他还没动作,外面敲门的人开了口:“阿止,还没起吗?已经六点半了,张叔叔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他还没缓回来,闭着嘴,仿佛失去了语言能力。
见他不答,外面的年轻女人的声音又轻轻的响起:“阿止?”
“嗯。”他发出一个音节,又启唇,用清爽的少年音,说出了宛如新生的第一句话:“我不太舒服。”
门外的人顿了顿,说:“好,你多休息,我去给你请假。”
这确实是他的新生。
按理来说,他应该是个死人了。好在命运待他不薄,没有直接给他宣判死刑,而是给了他新生。他不确定现在这个世界到底是虚拟的还是真实的,但不管怎么说,他能在这重新享受人间朝阳已是万幸。
虽然是魂穿,但是这波冲击力属实有点大。
这个身体的主人不知道会被他挤到哪里去,可也无能追究,只得安心享受当下了。
他正在心里列着“生前想做的一千零一件事”,突然,从他四周响起机械女声:“尊敬的铂金卡会员,欢迎来到阴阳渡,你现在可以问我任何问题。”
哦,这不是系统嘛。
记得他死前也有这么个声音回响在耳畔,在朦朦胧胧中,那时冰冷的声音仿佛都含着圣母的光辉:“恭喜重生,即将进入阴阳渡系统……”
阴阳渡,字面意思,能救你一条狗命的系统,最早起与炎黄时期,自商朝后失传了很久,到再次被人使用已是乾隆时期。不知道是不是以前死的人太多了,导致原本来者不拒的阴阳渡在重新更新后添加了亿点苛刻的规则。
以前在苍南山时他有幸看过阴阳渡的规则明细:
1.夭折者不得入内,过75岁者不得入内;
2.重病者不得入内;
3.有执念者不得入内;
4.有邪念者不得入内;
……
好在他上无老下无幼,意外死亡,身体健康,年方二五,无父无母,除去他在苍南山的道士身份,妥妥一个新时代好青年。
他叫宋亚轩,还有个名字,叫连山,出生后便被丢在了荒山上,一个“路过”的老道士把他抱回了苍南山抚养成人,成了苍南山陵谷真人的唯二的亲传弟子。
苍南山,万山中的一座,较平,临江,半山腰有一片修得特别豪华的三层复式别墅,别墅修在山间,吸收日月之精华,外围是引来的一条小溪,像护城河一样环绕着半山别墅。总之就是很豪。
那就是陵谷真人的房子,据说陵谷真人以前是老总,一直对道家特别感兴趣,退休之后参透了其中道理,就包了片山静修。
那年的冬天,苍南山上飘起了小雪,真人寻着算出来的卦,在山脚的一片杂草从中找到了一个小婴儿。那婴儿睁着大眼,不哭也不闹,看到真人反而咧开嘴笑。真人将他带回了别墅里。
坐在客厅沙发上吃薯片的一个小孩听见门开的声音回头看,看见真人抱着婴儿进屋,他的视线一直随着襁褓走。
真人停在他前面,小孩仰着头,口齿不太清晰的问:“弟…弟?”
真人回答:“嗯,你师弟。”
那小孩是陵谷真人的第一个弟子,名叫归藏。陵谷真人一生无子,归藏是他年轻时参军战友的儿子,战友托孤给他,他就把归藏一直养着。说是收弟子,实质却是养孩子,像个孤儿院似的。
……
归藏和连山慢慢的长大,真人的白发也越来越多,他们小时候一直都在山上玩,倒也没有变成野人,反而很聪明。
因为苍南山距离城市有些远,上山下山一趟都十分困难,所以连山和归藏是没有接受过正统的九年义务教育的。不过真人觉得不妥,就拿出自己博士毕业的实力,担当起了二人的家庭教师,一边传授如何卜卦,一边教着加减乘除。
十二岁之前连山和归藏接受现代文化的途径只有真人告诉他们,到了十五岁,他们才知道这荒山,原来是有5G网的。
白当十五年野人了。
宋亚轩的名字是真人捡到他时,他脖子上的挂牌写着的,跟个狗挂牌似的。归藏也是有本名的,他父亲姓马,没来及取名就逝了,他的名和字就都是真人取的,叫马嘉祺。
宋亚轩十六岁,马嘉祺十七,他们终于离开了半山腰的别墅,被送到市重点上高中。真人当然是不可能去的了,想着这俩也快成年了,就直接放养去了。
宋亚轩和马嘉祺提着大包小包,站在城市的道路旁吹着冷风。
他们没有感受过大城市的繁华,但没有像农村人进城一样穿个破烂,相反,他们穿得特别韩系,往那一站就是帅哥。
宋亚轩很疑惑,到底是他们是他们会预判,还是这些人都是“野人”?怎么和他们这种隔绝世界的人差不多呢。
……
他们顺利入学后,跟天仙下凡历劫一样,真正体会了人生百态。
他们顺利长大,顺利毕业,还一不小心蝉联了两年的高考状元,双双上了高校。
他们会经常回苍南山,还回去调侃曾经名极八方的富豪。他们也知道自己师傅的性子,从来没有提及过劝他回归城市的话。
他们在师傅那学的道家法子没什么用处,但却很好玩,他们可以看一个人的面相,还会预判那个人会不会倒大霉什么的,跟预言家一样。
但他们会算卦这事没有给任何人说,在学校就一直钻研学业,争取早毕业早退休。
大学也一帆风顺,有不少女孩子追他们,但都无果,不少人开玩笑说他俩直接凑一对得了。
毕业后两人投入不同领域的科学研究工作,关系没断,还是常常回家看师傅。
……
好像只有在苍南山,时间才会慢下来,在大城市里,他们都跟着时间飞奔,路旁的风景都散成残影。只有苍南山的风是不疾不徐的,那里的小草仿佛都会说话,夕阳也很美很美,星子比城市里的亮得多,一个个像精灵一样眨眼,在月光下嬉笑。
……
回忆慢慢的漏墨,流尽了,流干了,他才缓缓回神,用心音问:“我死了吗?”
系统:“死了。但活过来了。”
宋亚轩:“我怎么活过来的?”
系统:“您预订过阴阳渡服务,满足要求后就可以重生了。”
他对阴阳渡没印象,多半是他师傅知道他有劫,帮他订的。
宋亚轩问:“那我现在是谁?”
系统:“周云止,八中高二生。”
宋亚轩:“门外是谁?”
系统:“周云止父亲的新女朋友。”
宋亚轩:“……”
宋亚轩:“生平经历?”
系统:“……”
?沉默是金?
没过两秒,他面前的镜子突然变成了电视模样,一个视频安静的放着。
是周云止的前半生。
走马观花般看了这个人的经历,他明白了为什么系统不说话,选择让他自己看了。
实在是……太惨了。
周云止出生在一个有钱人家,但父母离异,他跟着父亲,但父亲整天花天酒地,除了钱,没有管过周云止半分。
从小缺乏爱的他给自己封了一层厚厚的膜,别人进不来,他也出不去。因为他内敛又懦弱的性格,在学校经常受欺负,一些混混知道他有钱,定时来找他拿钱,美名其曰收保护费,他爸每月给他的钱至少都是五位数,大半都被他人卷了去。
但,他好像有一个很喜欢的人。
反正有一个人,在周云止的眼里就是自带BGM出场的,永远都闪着光。不管是第一视角还是第三视角,都能看出周云止把这个比他高一级的学长当作了唯一的月亮。
能让周云止开心的,除了漫画就是那个人。或许他根本不在乎别人打他骂他,但他很在意那个男生。
可能这就是暗恋的力量吧。
宋亚轩看完接着问:“这是真实世界还是虚拟代码?”
系统:“真实世界。”
宋亚轩:“铂金卡会员是什么意思?”
系统说出了最长的一段话:“进入阴阳渡系统需要支付冥刀,冥刀对应功德和元阳,您的功德排行低,但您的元阳很高。”
这应该是变相夸人了吧,从小就是别家孩子的宋亚轩欣然接受夸奖。
宋亚轩:“行,有什么需要通关的吗?”
系统顿了两秒,说:“祝您重生愉快。”
说好的一问一答呢?
说完,系统没了。
字面意思,系统直接消失了,大概是时限到了,“哔”的一声就没了。宋亚轩不确定这个系统还会不会来第二次。
他深深吸了口气,缓缓的吐了出来,仰起头看着那张跟自己年少时十分相似的脸,不免有些可惜。
他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抓了把头发,做了个决定。
他要拯救周云止这烂透了的人生。既是重生,那就再活得潇洒些吧!
拯救计划第一步,剪头发。
今天周一,宋亚轩找到更衣室,在里面随便搭了套衣服,用皮筋挽起了半边头发。
他出了高级小区后,用手机打了车,在原定等着,漫无目的的划拉着手机。
发现这个人的交际圈真的小得可怜,微信列表里有十几个人,一半是老师,一半是空号,还有几个游戏网友。
没过几分钟,司机的电话打来,他找到车后就去往了目的地。
富人区虽然安静,但离市中心也不远,不过现在是早高峰,平常五分钟的距离,硬是堵了半小时。
宋亚轩也不急,他摸到周云止高中的校园网,了解最新八卦。
他好奇的搜了一下周云止的名字,不堪的、辱骂的、嘲笑的、调戏的,什么都有,就是没一条正常的。
宋亚轩当神仙当久了,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他很奇怪,这不是个看脸的时代吗?周云止再怎么说也是个帅哥吧。
他想到了周云止的遮脸长发和床头放着的无度数黑框眼镜。好像明白了。
到了商区,他直奔理发店,直接跟理发师说怎么帅怎么来,怎么吸睛怎么搞。
理发师看着他毫无瑕疵的脸心说第一次接这么好弄的单。
宋亚轩本来还想染个头发的,他以前就是太听话了,身边的朋友多多少少都染过,当时大学同学还组了个葫芦娃,屈尊叫他去当爷爷,染个奶奶灰,他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早知道自己会早死,就一周一个颜色。
别说发色了,对象都一天一个。
有钱难买早知道,这只是白日痴心梦。
念在周云止现在还是高中,放弃了染头的想法,并且在心里暗暗发誓等毕业了就来染个彩虹色。
头发剪得很有层次,约等于锅盖头,配上周云止这张人见人爱的娃娃脸,妥妥帅哥一枚。
宋亚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像是换个个新头,哦不是,换了个人似的。
宋亚轩一脸真诚的问理发师:“哥,你觉得我帅吗?”
理发师乐了,笑着说:“小伙子,你是我见过最帅的。”
宋亚轩满意的点了点头,付了钱出了理发店。
宋亚轩没什么要买的东西,剪完头就直接出了商场。感受到四面八方传来的熟悉的视线,宋亚轩十分满意的挑唇。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又叫了车,打算先回家换个校服再去上学。
早上有点懵,他忘了要去上学来着。
家里没人,显得这跟古堡一样夸张的别墅冷冷清清的。宋亚轩直奔卧室,装上书,又翻出校服换上,在更衣镜前看了看,还不错。
周云止本来就很瘦,但也不是营养不良那种,高低都有个178,穿上校服挺直了背,那就是妥妥的校园男主。
宋亚轩翻了块机械表带着,背上书包往学校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