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 何去何从

Tian就这样病了好些天才慢慢气色转好，有了些力气。这些天他一直待在家里或是半躺在床上，没有再干家务，Jiu把他照顾得妥妥贴贴，生怕他再累着。

那天一早Jiu就去请了大夫，大夫说是染了风寒，劳累体虚，开了好些药，也因此花了不少钱，所以最近生活的重担都压在了Jiu身上。

病中迷糊，却也看得清晰。Jiu一刻也没有离开他的视线，一直陪在他的身边。梦魇散去，曙光重来，他和他已经回归了平静，这样的生活真好。

Tian真心觉得这样的生活自己很幸福。

“Jiu，我饿了～”现在的他会撒娇，会乖乖等着Jiu端上来的饭菜，会享受他的宠溺笑容，而不会觉得没有帮到他有负担。

“马上就好，再等一下。”Jiu在厨房忙活也不忘了回应，手上的动作也快了起来。

“Tian，外面有人找你！”An a婶突然急匆匆地跑来，“他说是你弟弟，我就带他过来了。”

“Y ang！”熟悉的身影推门进来的那一刻，Tian高兴得从床上坐直了身子，眼中带着重逢后喜悦的泪水。

“Tian哥！你真的在这里！”Yang一把扑上去抱住了Tian，自从宋宅自曝那一别之后，已经快有一个月了，虽然知道哥哥已经和Jiu私奔离开，可是他还是止不住担心。

担心他吃不好住不好，外面战火纷飞，他们能逃到哪里去呢。

所以他一直没有放弃打听哥哥的消息，一点线索也不放过。这次好不容易有了确切的情报，便立刻动身，跋涉而来。

“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你就这样走了，连招呼也不打……我好担心你。Tian哥。”Y ang把头埋在Tian的怀里，一路的辛苦劳累只有在哥哥面前才尽数吐露出来。

“Yang，我也想你……对不起，没有和你和Bu a姨说一声……家里一切怎么样？郡主呢？你们还好吧？”Tian擦了擦自己和Y ang的眼泪，一下子问出那么多话来，有些语无伦次了。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原来……遥远的家里还有那么多的牵挂。

“都挺好的，家里的事情……我慢慢和你说。”Y ang谈到家里有些面露难色，随即想到刚见面便换了个高兴的话题：“我和郡主已经得到爸妈同意定下婚期了，下个月就会结婚，特地来告诉Tian哥的。这一次来找你路上不安全，我就没让郡主一起过来。父亲说……结完婚就让我继承五龙会会长了。”

“太好了！恭喜啊！”Tian由衷地为弟弟的婚事而开心，随即想到有些伤神：“能和自己心爱的人终成眷属，会长你也比我更合适……唉，我要是能去就好了……”

“Tian哥，不要想其他的了，你一定能来的，我会去和爸妈说。”Y ang抱着他安慰着，“实在不行……我也会和郡主完婚后来看你的。”

“好，家里就拜托你了。”Tian想到这里百感交集，神情有些恹恹的，没忍住咳嗽了一声。

“Tian哥，你这是病了吗？”Yang看着Tian有些虚弱的样子，不由得担心起来，“是因为住在这里的原因吗？你上次的伤……怎么样了？”

“Yang，我没事……”Tian看着Yang紧张的样子笑起来解释，话还没有说完，厨房里的人影便匆忙出来。

“Tian，饭好了。你在跟谁聊呢？”Jiu看到床上挨着Tian而坐的Yang后停下步伐，恭恭敬敬叫了一声：“Yang少爷。”算是打了招呼。

这俩人，没有动起手来已经算是不错了。Tian有些苦恼他俩的相处模式，总觉得还是那么的别扭。

“好了，不用这么叫我。叫我Yang就好了。”Yang起身拍拍Jiu的肩膀，略过Tian径直问他：“Tian哥怎么病了？严重吗？”

言下之意总感觉有些责问的意思，怎么没有照顾好他。

“Yang，Jiu把我照顾得很好，你别怪他。”Tian低声解释着替Jiu解围，“是我前段时间不小心染了风寒，已经好多了。你看，上次的伤也都好了。”

“我会努力照顾好Tian的，我保证。”Jiu暗暗握紧了拳头，没有多说什么，眼神坚定地望向质疑他的“小舅子”，在向他证明自己的真心。

他的真心Yang又何尝不知道，自从那次Jiu在他面前下跪解释后，后来经历的种种他都看在眼里，也慢慢接受了这一事实：要论爱，或许没有人比他更爱Tian哥，连他在某种意义上也自愧不如。

“一起吃饭吧。”Jiu给Yang添了一双碗筷，自己坐在床边把刚熬好的粥喂给Tian。虽是粗茶淡饭，却也甘之如饴。

“对了Yang，我有件事想摆脱你一下……”Tian跟Yang说了M ei和Fu下落不明的事，“如果你能找到他们的话，可以把他们接到这来吗？我和Jiu都很担心他们。”

“没问题，孩子的事交给我，我回去派人打听打听。”Yang义不容辞道，“这段时间外面不安全，你们也不要离开村庄，当心有麻烦。”

饭后Yang不敢逗留太久怕家里发现，于是匆匆回去了。他带来的消息已经一字不差地送到了Tian的身边：

老爷的身体每况愈下，或许是悲愤交加的缘故，已经处理不了五龙会的大小事物，这段时间一直是Yang在打理。日本兵的突袭让本就日渐衰落的宋家更加支撑不住，宛如大厦将倾，一盘散沙。大马爷投靠日军成了叛徒，坏事做尽，最后也落得个被日军绞杀的结局。夫人和Jian婶杀了太多的人，罪行终究隐瞒不住，已经被召去警局调查。家里仅剩Bu a姨和二夫人，两人也放下了之前的成见，一致对外，共抗日军。

Tian听后呆坐了很久，接受不了家中这一系列的变故。他本以为自己离开之后一切会回到正轨，可是没有想到世事无常，已经不在他们任何人所控制的范围内了。乱世之中，总会有无尽的生离死别，无人幸免，也无人能够改变。

“Tian，你要回去看看吗？”Jiu轻轻搂住Tian，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

“现在还不是时候……父亲身体不好，我什么都帮不了，我不想再回去给家人添堵……”Tian有些哽咽，“只是，我很担心母亲……”

“都会好的。”Jiu紧紧搂着Tian给爱人安慰。

Tian的病彻底好了之后在Jiu的建议下开始寻找自己的新工作，一天路过村庄附近山坳里的乡村学校，看着在这战火纷飞的年代还有一处僻静小屋和一群可爱孩子们的朗朗书声，他突然看到了希望，也看到了自己的价值。

“我想去乡村学校当老师。”Tian兴高采烈地回去和Jiu讲道。

“挺好的，这很适合你。”Jiu想到了他曾经在书房教自己写字的模样，当真是温文尔雅、饱读诗书、灿若星辰又高不可攀的少爷。正是这样的他，救赎了自己的灰暗一生，才有了现在识字的本领。“你很有当老师的天赋，就像你曾经教我一样……孩子们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Jiu说得一点也没错，本来在这山沟里乡村教师就很紧缺，加上战争年代更没有什么人来，Tian去了之后很快便被校长正式聘用，成了孩子们的全能老师：识字、数学、绘画、音乐……什么都教，无所不能，走到哪里都被孩子们簇拥着，成了最受欢迎的老师。

“Tian老师！”孩子们喜欢这样教他，他也喜欢孩子们这样叫。

时间相处久了，孩子们渐渐发现Tian老师好像没有亲人在这边，只听到村民们说他来自富人家庭，曾经是个知书达理的少爷，不知道因为什么才逃难到了这里。唯一认识的两个人，就是An a婶和Jiu。

Tian老师和Jiu……真的是有些奇怪呢。孩子们心想。

这位看起来不苟言笑，脾气有些古怪的人第一次来到教室的时候，孩子们有些惊讶，他比孩子们年长不少，衣角时常带着田间耕作的泥土污渍，看起来实在不像是来学习的。

“这位是Jiu……哥哥。”Tian向孩子们温柔介绍着，眼中藏不住的笑意让孩子们顿时觉得这个突然冒出来的Jiu哥哥一定和Tian老师的关系不一般。

Jiu望向Tian会心一笑，让他来教室这还是Tian的建议，Jiu现在还需要学习更多的词汇来巩固，况且心爱的人也在这里，Jiu干完活来接他的时候，就会顺便听一堂课。

讲台上的Tian老师温柔耐心，一笔一画地写着讲着，眼中流露出的光芒，让Jiu觉得这是Tian最好看的时候。不需要再在家里笨拙地干着粗活，在这里就是他的舞台，他会发光。

“今天我们来学习我爱你的写法。希望大家回去之后可以把这句话表达给自己重要的人，可以是父母、老师、朋友……”Tian努力和孩子们互动着，“有谁学会了吗？想上来写一下吗？”

大概是有些害羞，孩子们都默默地趴在课桌上四下瞅着，谁也不敢先举手。

直到最后一排的身影站起来，高出孩子们许多。孩子们齐刷刷回头望去，只见Jiu举起手，缓缓起身来到讲台前，拿起粉笔写下那最动人的告白：

“我爱你。”他写得很慢，仿佛用尽自己的余生岁月，笔画真诚，说得坦荡。

Tian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上台和表白弄得有些手足无措，顿时红了脸羞得说不出话，却又极力保持着他作为老师最后的威严。

他明明早就已经给他写过了，在那封倾注了所有歉意的信里。但是这一次更为掷地有声，他想在这里借着这一次机会大声说给他听。

“哦咦～～”已经看出端倪的某些小孩子们发出叫声，渐渐地传开，大家就都明白了Tian老师和Jiu哥哥的关系。

他们是一对相爱的人，他们很幸福。他们的Tian老师，也有可以向他说出“我爱你”的人了。

临近课堂尾声，孩子们一窝蜂地收拾书包回家去，此刻的Tian才终于卸下老师的包袱，凑近Jiu的耳边低声道：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