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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三刻，地牢顶梁的青砖突然裂开三寸缝隙。三皇子握着重剑的手背青筋暴起，剑尖挑落最后一块碎石时，腐臭的血腥气混着潮气扑面而来。他腰间玉佩穗子上的海棠纹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正如此刻他眼中要焚尽世间的戾气——自从辰时收到狱卒偷偷传出的血帕，那上面用指甲刻的"商路图成"四字边缘渗着黑紫，他便知道袁氏的人对她用了噬骨散。

"殿下，地牢西南角有暗河！"副将的提醒被他甩在身后。靴底碾过青苔的滑腻感传来时，三皇子终于看见蜷缩在石榻上的身影。牢烛早被打灭，唯有月光从头顶三寸见方的气窗漏下，照得她腕间平安镯泛着暗红，像凝固的血痂。

文子端阿窈

剑鞘砸在铁栏上的巨响惊起她睫毛轻颤。三皇子徒手掰弯拇指粗的铁条，指尖被铁锈划破也浑然不觉。待他跳进地牢，看清她左肩衣料被血浸透，碎发黏在脸颊，露出的半张脸青肿中泛着诡异的青紫色——是噬骨散的毒相。

越窈别过来...

越窈的声音像浸在冰水里，却在看见他腰间染血的玉佩时，指尖猛地蜷缩。她想往阴影里躲，却被他灼热的掌心扣住脚踝。三皇子单膝跪地，借着火折子的光，看见她裙角碎成布条，小腿上五道鞭痕交叉，新伤叠着旧伤，最深处能看见青白的骨茬。

文子端是谁？

他的声音低得可怕，指腹抚过她腕间平安镯，发现原本光滑的银面竟有三道凹痕——是被人用刑时生生砸出来的。越窈垂眼避开他的视线，却在他掀起她袖口时，听见喉间传来压抑的哽咽。她整条小臂布满针孔，肘弯处的血痂被抠掉又结，如今正渗着血水，在月光下像串破碎的红玛瑙。

越窈别动...

越窈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掌心的纹路硌得他生疼。三皇子愣住，只见她慢慢摊开右手，掌心里的皮肤已被完全剥去，血肉模糊的肌理间，用指甲深深刻着细密的线条——是越氏商路图的轮廓，每道纹路里都渗着黑血，显然是边受刑边刻的。

越窈他们要逼问商路...

她扯动嘴角，想笑却牵动脸上的伤越窈我便故意在昏迷时'吐'出半幅图，等他们拿走拓片，再用指甲在掌心刻完整的。

指尖轻轻划过掌心血肉，黑血混着脓水低落越窈噬骨散的毒会让血变黑，这样他们才会相信，这是我用最后一口气拓的真图。

三皇子突然看见她左手小指少了半截指甲，甲床处还在渗血——那是他亲手给她戴平安镯的手指。记忆翻涌，去年她替他挡下刺客的毒镖，也是这样轻描淡写地说"不过是掉了块肉"，如今却为了一幅商路图，生生剜去掌心的皮肉。

文子端跟我走。

他的声音发颤，手臂穿过她腋下要抱她起身，却听见她倒吸冷气。越窈摇头，指尖按住他胸前的玉佩，触感比她的掌心还要凉越窈陛下需要一个'惑乱朝纲'的越氏女，来坐实您与我划清界限的假象。

她抬头望着气窗外的月光，喉间泛起苦味越窈今日若您劫狱，明日早朝便会有御史弹劾您徇私，肖氏正好借机构陷您豢养私兵。

地牢深处传来滴水声，嗒嗒落在她刻的商路图上，像落进三皇子心里的重锤。他看见她发间别着半截木簪，是他去年送的缠枝莲纹银簪残段——定是被狱卒夺走时掰断的。指尖抚过她后颈，那里有块新烫的烙铁印，形状竟与太子党徽相似，显然是要坐实她通敌的证据。

越窈他们打断了我三根肋骨。

越窈忽然凑近他耳边，气息微弱却清晰越窈但特意留着右手，好让我能'供出'商路。

掌心的血蹭在他衣襟上，画出蜿蜒的红线越窈越窈等明日肖氏带着假图去劫粮，陛下只需拿出我掌心的真图，便能证明我是假意投靠，而您早就与我决裂。

三皇子突然想起三个月前，她在御花园被马球砸中左肩，却笑着说"不疼"，如今却连吸气都在发抖。他低头看着她掌心的商路图，每道纹路都深可见骨，想起她曾说"商路图是越氏的命"，如今却用自己的命来刻这幅图。

文子端你知道我看见血帕时在做什么吗？

他忽然握住她的手，避开掌心的伤，将唇贴在她手腕的平安镯上文子端在批肖氏弹劾你的折子，上面说你私通匈奴，证据确凿。

声音突然哽咽文子端我握笔的手在抖，怕自己一个忍不住，就在折子上刺出个血洞。

越窈望着他泛红的眼角，发现他眼下有片青黑，定是几日未眠。她用完好的拇指蹭过他眉骨，那里有块新结的痂——定是闯地牢时被砖石划伤的。越窈还记得吗？"她忽然轻笑，牵动胸前伤处却浑然不觉，"十二岁那年，你替我挨了太监的板子，趴在床上说'疼，但窈儿别哭'，如今换我趴在这儿，说'别疼，殿下别难过'。

地牢的风忽然灌进气窗，吹得她碎发乱飞。三皇子看见她眼底的光，依旧像当年在居延海替他吸毒时那样明亮，只是多了抹决绝。他忽然低头，吻住她掌心的血，咸涩中带着噬骨散的苦，像她这些年替他尝过的所有毒药。

文子端他们剜你的肉，刻我的路。

他哑声说着，指尖抚过她腕间平安镯，发现内侧的"长毋相疑"四字已被血染红文子端可你知道吗？没有你，这路便是尸山血海，我也不愿走。

越窈摇头，指尖轻轻划过他唇畔越窈错了，有你在，这血便不是白流。

她望向气窗外的月亮，明日便是十五越窈等月亮圆了，陛下带着真图出现在朝堂，肖氏便会发现，他们劫的粮车底下，藏着太子党私铸的铜钱——而我掌心的图，会告诉他们，真正的粮道在鹰嘴峡的暗河。

三皇子忽然明白，她故意让肖氏得到假图，再用自己的伤坐实图的真实性，便是要引他们去错的地方，而真正的杀招，藏在她血肉模糊的掌心里。他望着她逐渐苍白的脸，知道她撑不了多久，可更知道，若此刻带她走，之前所有的谋划便前功尽弃。

越窈答应我

越窈忽然抓住他的手腕，将平安镯往他掌心按越窈明日早朝，要摔碎那盏刻着海棠纹的琉璃灯——就像当年看见我被人诬陷时那样愤怒。

她的指尖划过他掌心的薄茧越窈让所有人都以为，您对我恨之入骨，这样陛下才会相信，您与越氏再无瓜葛。

地牢的更声传来，是子时三刻。三皇子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掏出袖中瓷瓶，是太医院最珍贵的生肌膏文子端每日涂三次，肖氏的人若敢阻拦...

声音突然梗住文子端便用平安镯敲三下石床，我在镯子里装了响铃，听见声音我就来。

越窈接过瓷瓶，发现瓶底刻着"窈安"二字，是他新学的瘦金体。她望着他起身，衣摆扫过她刻的商路图，血迹染在他玄色衣料上，像朵盛开的海棠。越窈别回头。

她轻声说，怕自己看见他的背影会动摇越窈等您登上皇位那日，再来接我。

三皇子停在铁栏前，背对着她，声音闷得像浸了水的纸文子端你掌心的图，我会用袁氏的血来填色。

说罢，猛地扯下腰间玉佩，塞进她掌心文子端带着它，若疼了，就想想石磨巷的绿豆糕，我每天都让人往你牢里送，热的。

越窈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掌心的玉佩带着他的体温。地牢重新陷入黑暗，她摸着手腕的平安镯，忽然轻笑——这世间最锋利的权谋，终究抵不过他眼底的疼惜。指尖抚过掌心的商路图，血还在流，却像在画一幅通向黎明的地图，而地图的终点，是他站在金銮殿上，接过她用血肉铺就的山河。

雪，又开始飘了。气窗漏进的雪花落在她掌心，融化在血里，像他临走时没落下的泪。越窈靠着石壁坐下，平安镯贴着跳动的脉搏，"长毋相疑"四字硌得生疼，却比任何誓言都暖。她知道，这场以身为饵的局，终将在月圆时收网，而她掌心的血，会成为他最锋利的剑，划破所有阴谋，让他走向那座最高的位置，而她，只需在黑暗里，等着他的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