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的朔风裹挟着碎雪,如钢针般刺透破庙漏风的窗棂。越窈蜷缩在冰凉的青砖上,殷红的血顺着指尖蜿蜒而下,在《盐铁论》泛黄的书页上晕染出朵朵妖冶的红梅。她半睁的眸中泛起朱砂般的红雾,颤抖的指尖死死扣住三皇子的袖口,仿佛那是她与人间最后的羁绊。
文子端阿窈!
三皇子猛地跪坐在她身侧,玄色锦袍沾满泥泞。他颤抖着伸手去扶她的脸颊,却在触及那滚烫的肌肤时猛地顿住——她脖颈间浮现的绛紫色纹路,分明是太子妃独门的朱砂毒。记忆如利刃割开往昔,三年前秋狩时,她替他挡下的那支毒箭,伤口处也是这般诡谲的色泽。
越窈批注...第三页...
越窈气若游丝,染血的指尖艰难地划过书册越窈有越氏...私铸钱币的模子图...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仿佛被风雪一点点吞噬。三皇子急切地翻开书页,却在斑斑血迹下,发现了极小的两个字——阿兄。
这声称呼如惊雷炸响在他耳畔。自他们相识以来,她总是轻声地唤他"阿兄",在居延海那个生死关头,她昏迷前无意识的呓语中,才隐约透出这两个字。此刻看着她苍白如纸的面容,看着她为他设局时故意留下的伤口,看着她用性命为他铺就的路,他终于明白,那些深藏在权谋之下的情愫,早已在岁月中悄然生根。
文子端阿兄在,阿兄在。
三皇子紧紧握住她的手,将她冰冷的指尖贴在自己滚烫的脸颊上。烛火在风雪中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面上,如同一只困兽在咆哮。他从未如此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当年在居延海,他为她挡下箭矢;如今在这破庙中,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剧毒折磨。
越窈勉力扯出一抹微笑,眼尾的红雾愈发浓重。她用尽最后的力气,伸手抚上他眉间的褶皱越窈别...皱着眉...
话音未落,便如断线的风筝般瘫软在他怀中。三皇子慌忙将她搂入怀中,却触到她后背一片湿润——那里赫然插着一支淬毒的弩箭,与当年太子妃用来对付他的箭矢如出一辙。
文子端来人!
三皇子的怒吼震得梁上积雪簌簌落下。他脱下外袍将越窈裹住,起身时腰间的海棠玉佩撞出清响。这清脆的声响仿佛触动了什么机关,越窈睫毛轻颤,在昏迷前喃喃道越窈...阿兄...活下去...
风雪呼啸着灌进庙中,将地上的血迹一点点覆盖。三皇子抱着她疾步而出,怀中的《盐铁论》被风雪翻开,第三页的批注旁,除了详细的钱币模子图,还有一行娟秀的小字:"以身为饵,方得鱼入瓮。"字迹未干,墨迹与血迹交融,宛如她用生命谱写的绝唱。
马蹄声踏碎寒夜,三皇子怀中的人儿愈发冰冷。他低头看着她染血的眉眼,突然想起她说过的话:伤疤是最牢的绳索。此刻,她身上新添的伤痕,又何尝不是将他们的命运更深地缠绕在一起?他握紧手中的书册,暗自发誓:这仇,定要千倍万倍奉还;这情,定要用余生来偿。
东方泛起鱼肚白时,三皇子策马狂奔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风雪中。而那本染血的《盐铁论》,将成为扳倒太子党的关键证物,也将永远铭记,那个寒夜里,她用生命为他写下的,无人能解的情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