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的风裹着细雪灌进破庙,越窈半跪在地擦拭沾血的匕首,烛火将她的影子在斑驳的墙面上拉得忽长忽短。三皇子掀开沾满泥点的锦袍下摆,单膝跪地时,腰间玉佩撞出清响,惊得梁上栖着的乌鸦扑棱棱飞走。
文子端你疯了?
他盯着她肩头浸透的血渍,染着煤灰的指尖悬在半空,终究还是攥成拳收了回去文子端若肖氏察觉是越氏动的手,定会倾巢而出。
话音未落,庙外忽然传来战马嘶鸣,惊得檐角冰棱坠地。
越窈将匕首插进靴筒,抬头时眼尾泛着胭脂般的红,不知是冻的还是方才厮杀所致。她解下染血的披风甩在一旁,露出绣着暗纹的中衣,动作间带起的血腥味混着庙里残留的香灰,在冷空气中凝成尖锐的气息。越窈阿兄可还记得居延海的夜?
她忽然轻笑,指尖划过他腰间玉佩越窈那时您说,伤疤是最牢的绳索。
三皇子猛地扣住她手腕,却触到一片冰凉。越窈反手握住他掌心,将枚刻着肖氏纹章的腰牌按进他掌心越窈这次换我替阿兄织网。
她凑近时,鬓边碎发扫过他下巴越窈百姓只会看到三殿下冒死夺回官盐,却不会知道——
她压低声音,呼出的白气在他耳畔凝成水珠越窈盐车夹层里,藏着肖氏与北狄往来的密信。
庙外传来脚步声,三皇子下意识将她护在身后。越窈却从他臂弯探出半截身子,指尖轻抚过他腰间玉佩上的纹路,那是她亲手设计的海棠纹样。越窈明日辰时,肖氏会收到消息,说山匪遗落了他们的腰牌。
她嘴角勾起狡黠的弧度越窈当他们焦头烂额清理痕迹时,我们的人已经带着证据去了御史台。
三皇子忽然想起今夜突袭盐车时,越窈手持长剑的模样。月光下,她的刀锋映着雪光,斩断盐车绳索时,飞溅的雪粒里竟混着暗红血珠。那时他以为她受了伤,却见她转身将染血的剑柄塞进他手中,嫣然一笑越窈阿兄该登场了。
文子端你早就计划好了。
他忽然轻笑,拇指摩挲着腰牌上的纹路文子端从太子党劫盐,到越氏商队伪装成山匪,再到故意留下肖氏的罪证......
他忽然扣住她后颈,指腹触到她新结的痂文子端连自己受伤都是算计好的?
越窈仰头望着他,睫毛上还凝着雪粒。她伸手替他拂去肩头落雪,指尖划过他冻得发红的耳垂越窈阿兄可记得三年前秋狩?
她的声音忽然放柔越窈那时您替我挡箭,可知道我为何要在伤口里藏片海棠花瓣?
不等他回答,她已将脸埋进他颈窝越窈因为伤疤会说话,而海棠,是我们的密语。
庙外风雪渐大,梁柱被吹得吱呀作响。三皇子解下外袍披在她身上,裹住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他忽然想起方才夺回盐车时,百姓们高呼"三殿下威武"的场景。原来所有的喧嚣与荣耀背后,都是她精心编织的棋局。
文子端值得吗?
他低头吻去她发间雪粒文子端用自己做饵,引肖氏入局。
越窈抬头望着他,眼尾泛着水光越窈当您在居延海为我挡下那支箭时,我们的命运就已经缠在一起了。
她握紧他的手按在自己左胸越窈这里,比任何机关都藏得深。
更漏声在风雪中若隐若现,三皇子忽然想起她说过的话:伤疤是最牢的绳索,比誓言更重,比真心更久。此刻他望着她染血的眉眼,终于明白,原来他们早已在彼此的生命里,用鲜血与伤痕,写下了无人能解的情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