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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的指尖在越窈左肩停顿的瞬间，铜烛台上的烛芯突然“噼啪”炸开火星。他握着玉匙的手悬在半空，瓷碗里浸着的金疮药还冒着薄荷的清苦，映得她肩胛骨处那弯月牙形疤痕愈发深褐，像是嵌进肌理的半片残月。

#文子端疼吗？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拇指腹轻轻碾过疤痕边缘新结的痂，触感像干涸的血迹般粗粝。越窈趴在雕花拔步床上，脊背因上药而微微绷紧，鸦青长发散在锦被上，露出后颈薄如蝉翼的皮肤，却在他指腹触到旧疤时，忽然传来极轻的颤栗。

越窈阿兄可记得三年前秋狩？

她的声音混着炭盆的暖意，尾音被锦被闷得发酥越窈猎苑西角的石磨房，您替我挡了肖氏暗卫三箭，却没看见——

她偏过头，眼尾扫过他膝头那道浅红的烧伤，是方才替她处理炭火燎伤时被炭盆溅到的越窈我反手将短刀插进自己肩胛，血顺着磨盘缝隙滴了十七滴，在青石板上绘出半朵海棠。

三皇子的玉匙“当啷”落在瓷碗里，药汁溅在越窈腰间未愈的鞭伤上，她却恍若未觉，指尖摩挲着他绣着十二瓣海棠的袖口。那年秋狩的记忆突然在他眼前炸开：漫天的黄叶里，她浑身是血地从石磨后踉跄跌出，怀里抱着染血的兵符，左肩胛骨的伤口还在往外涌血，却对着他笑出沾血的梨涡越窈殿下快看，肖氏的人追来了。

文子端原来不是暗卫的刀。

他喉结滚动，指腹再次抚过那道月牙疤，这次触到的是凹下去的肌理，像道永远无法愈合的刻痕文子端是你自己——

越窈是我自己插的。

越窈忽然撑起上半身，锦被滑落在腰间，露出脊背交错的新旧伤痕。她转身时带起一阵药香，指尖捏住他的手腕按在自己左肩胛骨上，那里的皮肤比别处凉些，疤痕的纹路在他掌心蜿蜒越窈这样您每次给我上药，都会想起石磨房的血；每次看见我穿中衣，都会看见这道疤；哪怕将来娶了三宫六院——

她仰头吻他喉结，舌尖尝到淡淡血腥味，是方才处理伤口时蹭到的越窈也会记得，阿窈的血，早在三年前就渗进了您的甲胄。

三皇子忽然怔住。烛火在她眼底跳动，映得睫毛投下蝶翼般的阴影，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淬了霜的刀，又像化了雪的泉。他想起无数个深夜，她趴在舆图前修改路线，墨汁滴在旧伤上也不抬头；想起她在暗房里用鹅毛管抄写匈奴文，指尖被划破也只是轻笑；更想起方才替她褪去中衣时，看见她腰间新添的烧伤与旧疤交叠，却连眉梢都未皱一下。

文子端你早就知道。

他的声音忽然沙哑，掌心贴着她肩胛骨的疤痕，能感受到她心跳的震动文子端从第一次在马场遇见，你就知道如何用伤口拴住我。

那年她七岁，从马背上摔下来，膝盖磕出的血珠滴在他新做的皮靴上，她却抱着他的腿哭：“阿兄疼。”后来才知道，那匹受惊的马，是她故意惊了辔头。

越窈忽然轻笑，指尖划过他胸前的盘扣，那里绣着与她疤痕同款的月牙纹越窈阿兄可知道，肖氏暗卫的刀，本可以避开您的心口？

她的指尖停在他左胸，隔着里衣都能感受到滚烫的心跳越窈可我偏要让刀擦过您的肩，再亲手替您上药——这样每次您换甲胄，都会看见肩上的伤，就像我每次褪衣，都会看见您留的疤。

三皇子忽然抓住她的手腕，按在拔步床的雕花围栏上。她后背的疤痕蹭过木质纹理，却依然笑得狡黠，眼尾红得像沾了胭脂，是方才被炭火熏的。他望着她肩颈处淡淡的红痕，突然想起石磨房那夜，她替他挡住致命一击时，自己明明可以推开她，却鬼使神差地将她往怀里带，让刀刃擦过两人相贴的肩膀。

文子端所以你让伤口愈合时特意错位。

他的拇指碾过月牙疤的凹陷处，那里的肌理明显比周围低半分文子端让疤痕永远无法长平，像道钩子，钩住我的目光。

越窈的睫毛忽然颤了颤，这次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他指尖的温度。她望着他眼底翻涌的暗潮，忽然想起生母临终前的话：“伤疤是最牢的绳索，比誓言更重，比真心更久。”可此刻他掌心的薄茧擦过她的旧伤，却让她想起那年冬夜，他用自己的披风裹住她流血的肩膀，在漫天飞雪中说：“阿窈别怕，我在。”

越窈阿兄可曾后悔？

她忽然伸手，替他理了理歪斜的玉冠，发间的沉水香混着药味钻进他鼻尖越窈后悔在石磨房替我挡刀，后悔每次为我处理伤口，后悔——

她的指尖划过他唇畔，那里有道极浅的疤，是去年替她试毒时留下的越窈后悔让我在您身上，也留下了这么多印记？

三皇子忽然低头，吻落在她锁骨下方的新伤上，那里是今夜被炭火烧到的，还敷着清凉的药汁。越窈浑身一颤，听见他闷在她颈间的声音文子端我后悔的，是直到今日才明白，你的每道伤疤，都是给我的情诗。

他抬起头，指尖抚过她湿润的眼角，才发现她不知何时落了泪文子端石磨房的血，马场的伤，还有今夜的火——你用疼痛做线，将我拴在你身边，却不知道——

他忽然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左胸，那里有块与她月牙疤形状相似的浅痕，是当年两人同时被刀划伤留下的文子端从你第一次在我面前流血起，我的心，就已经被你用伤疤系住了。

更漏声在窗外响起，炭盆里的炭火“噗”地爆出火星。越窈望着他眼中倒映的自己，脸上还沾着药汁，发间散着焦味，可他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温柔。她忽然想起七岁那年，他替她包扎伤口时说的“阿窈别怕”，想起十岁时他说“等你及笄就来提亲”，原来所有的算计与谋划下，藏着的是同样千疮百孔却彼此契合的心。

越窈阿兄

她忽然将脸埋进他肩窝，嗅着他身上熟悉的血腥味与沉水香越窈明日居延海的火光，会烧掉所有的阴谋与算计，可这些伤疤——

她指尖划过他肩上的旧伤，又抚过自己的月牙疤越窈会永远记得，我们为彼此流过的血，熬过的夜，还有——

文子端还有藏在疼痛里的真心。

三皇子替她说完，掌心覆住她肩胛骨的疤痕，仿佛要将两人的伤痕揉进彼此骨血文子端阿窈，你用伤疤做锁链，却不知，我早已心甘情愿被你囚禁。

烛影摇红中，他低头吻她，这次落在那道月牙疤上，像吻一枚永远不会褪色的婚印。越窈闭上眼，感受着他唇间的温度，忽然明白，原来最牢的羁绊，从来不是算计与谋略，而是彼此甘愿在对方的生命里，留下永不愈合的印记。

雪，还在窗外簌簌地下，可拔步床内却暖如春。三皇子替她重新敷好药，指尖划过她后背时忽然顿住——在月牙疤下方，不知何时多了道极细的划痕，形状像半朵十二瓣海棠。他忽然轻笑，知道那是她用肖氏暗桩的指甲刀刻的，就像他在自己甲胄内侧，刻下的她名字的笔画。

文子端睡吧。

他替她拢好锦被，自己则靠在床头，望着她沉睡的侧脸。月光透过窗纸，在她肩颈投下淡青的影，那道月牙疤在阴影里若隐若现，像道连接两人命运的桥。他忽然想起她说的“阿窈的路，要自己走”，却发现不知不觉间，他的路早已与她的，在鲜血与伤疤中，缠成了永不分离的结。

更鼓三声，炭盆渐暗。三皇子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里有她方才上药时蹭到的金疮药，青碧色的药膏里，隐约混着点血色——是她旧疤渗出的血，也是他新伤流的血。原来从始至终，他们的故事，都是用彼此的血，写成的情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