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粒扑在宣德门外的青铜兽首上,三皇子攥着染血的海棠玉佩,指节泛白得近乎透明。他的玄色披风被风雪卷成猎猎战旗,绣着金线的龙纹半掩在泥泞里,这是他自及冠以来,第一次如此狼狈地闯宫。
"三殿下!"当值的金甲侍卫横戟拦在朱红宫门前,"未经宣召不得..."话音未落,三皇子已拔出腰间软剑挑飞他的头盔,寒芒抵在对方喉间文子端若误了阿窈性命,我今日便拆了这宫门!
他眼底血丝密布,昨夜抱着越窈策马狂奔时,怀中的体温正一寸寸消散的触感仍刻骨铭心。
偏殿内,文帝案头的《盐铁论》被劲风掀起,染血的书页上"阿兄"二字若隐若现。三皇子扑通跪倒,青玉发冠歪斜地坠在青砖上,散落的发丝沾满雪屑文子端儿臣恳请父皇赦免越氏嫡母赵氏!她手中握有朱砂毒解药,窈儿...窈儿她...
"放肆!"文帝将茶盏重重砸在龙纹案几上,滚烫的茶汤溅在三皇子额角,"越氏嫡母赵氏私铸钱币证据确凿,你竟为了个女子要坏朕的法度?"三皇子突然膝行上前,扣住父亲的龙袍下摆文子端当年居延海,窈儿替儿臣挡下毒箭;昨夜她又以命相护,用《盐铁论》的批注换得扳倒肖氏的铁证!
他声音发颤,想起越窈气若游丝时仍努力抚平他眉间褶皱的模样,喉间泛起腥甜文子端若连救命恩人都护不住,儿臣还有何颜面立于天地间?
珠帘后传来环佩轻响,越窈裹着白狐裘倚在鎏金屏风旁,腕间的银镯与修复的骨瓷茶盏相碰,发出清越的声响。她望着三皇子凌乱的衣襟,还有他额角被茶汤烫出的红痕,眼底泛起涟漪——这个向来矜贵的皇子,竟为了她在金銮殿上这般失了分寸。
越窈陛下容禀。
越窈盈盈下拜,发间的珍珠步摇随着动作轻晃越窈嫡母虽有罪,但她一死,越氏旁支必生异心。届时内耗不断,反而会让私铸案的余党趁机逃脱。
她将茶盏捧过头顶,裂痕处的银发在烛光下泛着冷光越窈三殿下心系社稷,才恳请陛下留她性命,好让越氏继续为陛下效力。
文帝摩挲着案上染血的书册,目光在三皇子狼狈的模样与越窈从容的神色间游移。三皇子突然又重重叩首,额头在青砖上磕出血痕文子端儿臣愿以三年戍边之责,换阿窈生机!
这话惊得越窈指尖微颤,茶盏险些脱手——她原只道他会以皇子身份周旋,却不想他竟愿舍弃前程。
风雪在殿外呼啸,将三皇子粗重的喘息声都搅得支离破碎。越窈望着他挺直的脊背,忽然想起破庙中他颤抖着为自己裹紧外袍的模样。原来那些被权谋包裹的真心,早已在岁月里生了根,开出带刺的花。
"准了。"文帝终于开口时,三皇子几乎瘫倒在地。越窈捧着茶盏的手微微发暖,茶汤映出她眼底的笑意——这场局,终究是她赌赢了。当三皇子踉跄着扑过来握住她的手时,她将茶盏轻轻放在他掌心,裂缝处的银发缠绕着他染血的指尖:"殿下可知,伤疤才是最牢的绳索。"
殿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三皇子望着怀中的人,忽然觉得这场狼狈至极的求情,或许正是命运给他们的另一种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