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和殿的晨光斜斜漫过雕花槅扇,将鎏金香炉里的沉水香揉碎在紫檀妆匣上。文子端正对着镜中自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方泛黄的血帕,十年前的积雪似乎还凝在帕角,忽然在帕子边角处,一个极小的「肖」字映入眼帘,绣线颜色已有些黯淡,却仍清晰可辨——正是肖世子的姓。
越窈阿兄今日簪这支?
越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玉簪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她指尖捏着那支缠枝纹银簪,簪头的琉璃珠随动作轻轻晃动,映得镜中三皇子的眉眼愈发深沉。
文子端指尖顿在血帕的「肖」字上,抬眼望着镜中越窈的倒影文子端阿窈可还记得,十岁那年雪夜,你替我挡下的那道石磨?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探究,目光牢牢锁住越窈的神情。
越窈的手微微顿了顿,银簪的流苏在梳妆台上投下细碎的影。她轻笑一声,指尖划过文子端后颈那道浅淡的疤痕越窈自然记得,殿下当时趴在雪地里,后颈的血染红了半方帕子。
说着,她忽然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耳坠越窈不过殿下以为,我是真的替您挡灾么?
文子端转身,目光落在越窈手中的银簪上,那缠枝纹与当年她鬓边的簪子分毫不差。他忽然想起,那日雪地里,越窈明明可以避开那道失控的石磨,却偏偏扑到他身上,小小的身子将他护在身下,石磨的棱角在她肩头划出深长的血口。
越窈那时我便看见,推石磨的人袖口绣着肖氏的家纹。
越窈指尖轻轻划过血帕上的「肖」字,唇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越窈肖氏与太子党素来交好,若您那时死了,越氏的庶女,又有谁来护着?
文子端的眼神骤然一深,往事如潮水般涌来。那年他还是不受宠的三皇子,越窈不过是越府中不受待见的庶女,却在雪地里拼了命地护着他。他原以为那是少女的懵懂仗义,却不想,从那时起,她的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文子端所以你故意挡在我身前,让肖氏的家仆以为伤了我,却不知,你早已将伤口移到了自己肩头。
文子端忽然伸手,握住越窈的手腕,掌心的朱砂印早已淡了,却仍能感受到当年的温度文子端你甚至算准了,我会将这方血帕收进妆匣,留作念想。
越窈任由他握着,银簪轻轻落在妆台上,发出清脆的响。她抬眼望着文子端眼底翻涌的情绪,忽然轻笑出声越窈阿兄可还记得,您替我挡住嫡母责罚时,我躲在您身后,看见您腰间的玉佩,便知道,您终会成大事。
她的指尖划过他胸前的玉佩,那是当年他从皇后宫中得来的赏赐越窈越氏在朝中孤立无援,我一个庶女,除了抱紧殿下的大腿,又有什么别的法子?
文子端忽然松开手,转身望向窗外的雪景。十年前的雪,十年后的春,仿佛就在转瞬之间。他忽然想起,这些年与越窈的每一次谋划,每一步棋,她总是看似被动,却总能在关键时刻,将局势牢牢握在手中。
文子端所以,当年的血帕,不过是你布的局?
文子端忽然转身,目光灼灼地望着越窈文子端让我记住你的救命之恩,让越氏与我绑定,甚至,让肖氏以为他们伤了我,从而放松警惕。
越窈低头拾起银簪,走到他身后,轻轻替他簪发越窈阿兄聪慧,当年那道石磨,本就是肖氏试探您的局。他们想看看,不受宠的三皇子,究竟有没有人护着。
她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动作轻柔却带着几分力道越窈我不过是,借了这个局,既保了自己,也让阿兄明白,越氏,是可以信任的。
文子端望着镜中越窈认真簪发的模样,忽然笑了。十年前那个在雪地里瑟瑟发抖的小丫头,如今早已成了能与他并肩下棋的谋士。她的每一步,都算得精准,却又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狠劲。
文子端你可知道,这些年,我为何总是信你?
文子端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柔和文子端因为我知道,你护的,从来不止是越氏,还有这盘棋,还有我们共同的目标。
越窈手一顿,银簪恰好簪入发间。她望着镜中两人交叠的身影,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个雪夜,文子端替她挡住嫡母的鞭子,自己躲在他身后,看着他后背的血痕,便暗暗发誓,一定要让这个少年,登上最高的位置。
越窈阿兄可还记得,您在我掌心写的那个『稳』字?
越窈忽然伸手,掌心朝上,仿佛还能看见当年的朱砂印记越窈从那时起,我便知道,只有跟着您,越氏才能稳,我才能稳。
她的眼神微微一暗越窈庶女的命,从来由不得自己,我不过是,拿命赌一个未来。
文子端忽然转身,双手握住越窈的肩膀,目光灼灼文子端以后,你的命,由我来护。不止是越氏,还有你,越窈。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郑重文子端十年前你护我一次,往后,我护你一生。
越窈望着他眼中的认真,忽然轻笑出声,指尖划过他后颈的疤痕越窈阿兄可别忘了,当年推石磨的人,是肖氏的家仆。如今肖氏与太子党勾结,这道疤,可是最好的证据。
她的眼神忽然冷下来越窈该让肖氏,为十年前的事,付出代价了。
文子端望着越窈眼中闪过的锋芒,忽然想起方才发现的「肖」字。原来,她早已将线索埋在血帕上,只等今日,让他发现。这个女子,永远比他想得更远,更周全。
文子端好,便让肖氏看看,十年前的局,今日如何收网。
文子端忽然转身,拿起案头的血帕,指尖轻轻抚过那个极小的「肖」字文子端阿窈的棋,从来没有废子。当年的血帕,今日,便是撕开肖氏假面的钥匙。
越窈望着他手中的血帕,忽然想起这些年藏在袖中的算计,鬓边的银簪,袖中的羊脂玉牌,还有那方浸了金粉的素帕。每一步,都是她与文子端共同的谋划,每一处细节,都是他们织就的网。
越窈阿兄可知,为何我总说,您的发,只有我能簪?
越窈忽然凑近,在他耳边轻声说道越窈因为只有我,知道如何将暗号藏在簪纹里,知道如何让每一根发丝,都成为棋局的一部分。
文子端望着她眼中闪烁的狡黠,忽然笑出声来。这个女子,总是能在最严肃的时刻,带给他一丝轻松。他忽然明白,十年前的雪夜,不是他护了她,而是她,选择了他,作为她棋局的起点。
春和殿外,鸟儿的啼鸣声忽然响起,打破了殿内的静谧。越窈拿起妆台上的铜镜,递给文子端越窈阿兄请看,这簪子的缠枝纹,与血帕的『肖』字,恰好组成肖氏私铸坊的暗记。当年的石磨,不过是肖氏试探您的第一步,如今,该是我们反击的时候了。
文子端望着镜中自己,后颈的疤痕在晨光中若隐若现,手中的血帕边角,那个极小的「肖」字,仿佛在诉说着十年前的隐秘。他忽然将血帕收入袖中,转身握住越窈的手文子端走,去见御史中丞,让这方血帕,成为肖氏的催命符。
越窈任由他牵着,银簪在晨光中闪烁,袖中的羊脂玉牌硌得腕骨发疼。她知道,这一步,是十年布局的关键,而文子端,终于明白了当年雪地里,那个庶女的算计与孤勇。
春和殿的门扉在身后轻轻合上,沉水香的气息还萦绕在殿内。越窈望着文子端挺拔的背影,忽然想起昨夜在暗室,他在沙盘上推演的棋局,每一颗棋子,都精准无比。而她,便是他棋盘上,最锋利的那枚棋子,亦是,最不可或缺的谋士。
十年前的血帕,今日的银簪,还有掌心早已淡去的朱砂北斗,都在诉说着一段藏在权谋下的羁绊。越窈知道,她与文子端,早已不是单纯的兄妹关系,而是彼此最坚实的依靠,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上,携手共进,步步为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