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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雨丝斜斜掠过宫墙，程少商握着青铜钥匙的手沁出薄汗。推开凌月昭闺房雕花木门的刹那，一股陈旧的沉木香裹挟着若有似无的玉兰香扑面而来，案头青瓷瓶里插着的绢花已褪成苍白，却依然保持着盛放的姿态。

她踩着满地斜阳的碎影走向妆奁，檀木匣最底层压着叠泛黄的信笺。最上面那封墨迹未干，字迹娟秀中带着几分颤抖："少商，替我照顾好他。他看似冷硬，实则最怕孤寂..."程少商的指尖轻轻抚过"孤寂"二字，仿佛触到了什么滚烫的东西，喉间突然泛起苦涩。窗外的雨珠顺着芭蕉叶滑落，啪嗒一声打在青石上，惊得她猛地抬头。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曾几何时，凌月昭倚在廊下教她簪花，腕间银铃随着动作轻响："阿兄小时候总爱躲在祠堂后的槐树洞里，抱着祖父的旧兵书打瞌睡..."那时凌不疑刚升任校尉，在演武场上指挥若定，却不知有人将他年少时的每一个细节都妥帖珍藏。

信笺上的字迹越发潦草："他爱吃糖蒸酥酪，却总说不爱吃..."程少商想起数月前凌不疑望着她手中酥酪时，眸光里那转瞬即逝的温柔。原来他并非不喜甜食，只是习惯将所有柔软都藏在冷硬的铠甲之下。信纸右下角晕开的泪痕已干涸，在烛火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恍惚间竟像是凌月昭画在窗纸上的星子。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暮色将宫墙染成琥珀色。程少商抱着信笺走到窗前，望着远处长明的灯笼。那些在月圆之夜，凌不疑独自站在宫墙下，望向城阳侯府方向的身影突然有了注解。原来每一个清冷的月夜，他都在思念着那个将所有柔情都给了他的姑娘，思念着记忆里永不熄灭的温暖。

她轻轻摩挲着信纸上"替我照顾好他"几个字，仿佛触到了凌月昭临终前的温度。还记得初次见面时，凌月昭将亲手绣的护腕塞进她手中："阿兄性子执拗，往后还要劳烦阿姊多担待。"那时她只当这是她的嘱托，此刻才明白，这是一个将死之人最后的恳求。

夜渐深，月光穿过窗棂洒在案头。程少商将信笺小心翼翼地收好，起身时瞥见妆奁镜中倒映的身影，恍惚间竟与记忆中凌月昭的面容重叠。她忽然想起凌不疑说过，凌月昭最爱在月圆之夜坐在廊下，一边绣着帕子一边哼着江南小调。那些他从未说出口的思念，都化作了每个月圆之夜望向城阳侯府的目光。

宫墙外的长明灯在风中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程少商握紧了腰间的玉佩，那是凌月昭临终前托人交给她的。温润的玉质贴着肌肤，仿佛还带着温度。她终于明白，凌不疑的冷硬不过是保护自己的铠甲，而凌月昭用一生的温柔，在他心底种下了永不熄灭的光。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时，程少商站在宫门前，望着远方连绵的青山。手中的信笺被晨露打湿，却愈发清晰。她知道，从今往后，自己不仅要替凌月昭照顾好凌不疑，更要让那个藏在冷硬面具下的少年，重新找回失去的温暖。而凌月昭留下的这份牵挂，将永远照亮他们前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