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雨丝斜斜掠过窗棂,凌月昭握着狼毫的手微微发颤,宣纸上“霍”字的最后一竖蜿蜒如泪痕。她望着案头那方褪色的锦囊,里面藏着半枚破碎的长命锁——那是霍无伤留给她的最后念想。
自那日与程少商长谈后,凌月昭愈发觉得时间紧迫。她日日倚在窗边,望着庭院里徘徊的凌不疑,看他眉间的戾气一日重过一日。深夜里,书房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像是他破碎的心在呐喊。
这天,凌不疑又来探望。他神色冷峻,却在看到她咳得苍白的脸时,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凌不疑你身子又差了?
凌月昭强撑着笑意凌月昭不过是老毛病罢了。阿兄,你近日可有心事?
凌不疑别过头去,声音低沉凌不疑无事。
她怎会看不出他眼底的决绝?自得知城阳侯府即将举家南迁的消息,凌不疑便愈发沉默。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一旦错过,血海深仇便再无昭雪之日。
深夜,凌月昭独自来到密室。烛火摇曳中,她小心翼翼地捧出尘封多年的霍家军旗。军旗上的金线早已黯淡,却依旧威风凛凛。“霍”字在火光中仿佛活了过来,带着往日的荣光。
凌月昭阿兄,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她喃喃自语,指尖轻抚过军旗,仿佛触到了少年时那个意气风发的霍无伤。泪水悄然滑落,滴在军旗上,晕开一片深色。
她将军旗仔细包裹,藏进侯府的密道。密道里潮湿阴冷,蛛网密布,却藏不住她心中的炽热。每走一步,都像是在与命运赛跑。她知道,一旦被发现,不仅自己性命难保,还会连累凌不疑。
婚典前夜,凌月昭站在窗前,望着漫天星斗。记忆中,霍无伤最爱带着她看星星,那时的他,笑容比星光还明亮。如今,他却被仇恨囚禁,再难展颜。
凌月昭阿兄,无论如何,我都会护你周全。
她轻声呢喃,眼中满是决绝。
程少商来找她时,正撞见她在擦拭佩剑。剑身寒光闪烁,映出她苍白却坚定的脸。
程少商你这是……
程少商望着剑,心中隐隐不安。
凌月昭将剑入鞘,淡淡道凌月昭不过是防身罢了。
她顿了顿,目光深邃凌月昭少商阿姊,阿兄此去……怕是凶多吉少。
程少商握住她的手程少商你知道些什么?
凌月昭沉默良久,终是摇头凌月昭我只盼,一切能如他所愿。
她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城阳侯府,心中暗暗祈祷。
深夜,凌月昭披衣起身。侯府方向传来隐隐的厮杀声,她握紧了手中的玉佩——那是霍无伤幼时送她的。心跳如擂鼓,她却强自镇定。
凌月昭阿兄,军旗已就位,只等你……
她在心中默念,眼中满是期盼与担忧。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时,凌月昭站在侯府外,望着硝烟未散的府邸。人群中,凌不疑满身血污,却依旧挺拔如松。她看到他手中紧握着霍家军旗,眼中的仇恨终于化作一丝释然。
泪水再次模糊了她的视线。这些年的等待、牵挂、隐忍,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欣慰。她知道,那个被仇恨困住的凌不疑,终于迈出了挣脱枷锁的第一步。
程少商来到她身边,握住她颤抖的手程少商一切都结束了。
凌月昭望着远处的朝阳,轻声道凌月昭不,一切才刚刚开始。
她相信,总有一天,霍无伤会真正回来,带着记忆中那灿烂的笑容。
晨风拂过,带来一丝春日的暖意。凌月昭转身,步履坚定地走向新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