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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如银蛇狂舞，凌不疑捏着那只残留药渣的茶盏，指节泛白得几乎要碎裂瓷片。当银针插进茶底的瞬间，他脑海里轰然炸开惊雷——茶汤里蜿蜒的黑线，分明是凌家祖传的鸩毒！

凌不疑昭儿！

他踉跄着撞开雕花木门，廊下积水被靴子踩得四溅。凌月昭的闺房弥漫着苦腥药味，绣着并蒂莲的帐幔在穿堂风里诡异地翻卷。床上蜷缩的身影让他呼吸骤停——少女唇色乌青如凝固的血痂，睫毛上凝着细小的水珠，苍白的脸上还挂着未落的泪痕。

凌不疑阿昭！

他扑倒在榻边，颤抖的手抚过她冰凉的脸颊。记忆突然清晰得可怕：三日前她浑身湿透冲进书房，发梢滴落的水珠在青砖上晕开，却被他下意识侧身避开；昨夜她捧着茶盏时，指尖在鎏金盏沿留下的月牙形掐痕，此刻竟与他掌心纹路重合。

凌不疑别睡！看着我！

他将人紧紧搂在怀中，绣着金线的锦袍瞬间洇开大片水渍。凌月昭的头无力地垂在他肩头，沾着毒药的嘴角蹭过他胸前的霍家玉佩，留下一道暗红的印子。这个动作让他瞳孔骤缩——多年前那个雪夜，她也是这样将玉佩系在他腰间，仰头时眼里盛着漫天星光。

凌不疑来人！传太医！

他的怒吼震得窗棂嗡嗡作响，怀中的少女却愈发冰冷。指尖抚过她染毒的唇角，忽然想起儿时她偷尝桂花蜜，沾着糖霜的嘴角也是这般甜蜜的弧度。如今那抹嫣红化作致命的黑，像墨汁般渗进他的骨髓。

当太医跌跌撞撞冲进来时，凌不疑死死攥着凌月昭的手不肯松开。银针扎进穴位的瞬间，少女睫毛轻颤，呕出一滩黑血。凌不疑阿昭...

他俯身将她凌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指腹擦过她滚烫的脸颊凌不疑我在，别怕。

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哽咽。

烛火突然剧烈摇晃，照见他泛红的眼眶。太医们交头接耳的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云端，凌不疑只盯着少女逐渐转青的脸色，突然想起她偷溜进演武场看他练剑的模样。那时她总爱蹲在青石板上，用树枝画着歪歪扭扭的小人，说长大了要做他最得力的帮手。

"公子，毒素攻心..."太医的声音让他浑身血液凝固。凌月昭突然剧烈咳嗽，染血的帕子落在他膝头，绽开如红梅。她费力地睁开眼，涣散的瞳孔里倒映着他从未有过的狼狈模样。凌月昭阿兄...

她气若游丝，颤抖的手抚上他湿润的眼角凌月昭原来你也会哭...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他最后的防线。滚烫的泪水砸在她手背，凌不疑将脸埋进她颈间，声音沙哑得几乎认不出来凌不疑对不起...对不起...

记忆中无数个她欲言又止的瞬间，此刻像锋利的刀刃割开他的心脏。原来她每次欲说还休的眼神里，藏着这么多未说出口的心事。

更漏声在雨夜里格外清晰，凌月昭的手缓缓垂落，指尖划过他腰间的玉佩。凌不疑猛地攥住那只逐渐冰冷的手，将她紧紧贴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留住她正在消散的体温。窗外惊雷炸响，照亮他满是泪痕的脸——原来直到失去，他才明白那些被他忽视的温柔，早已刻进生命的年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