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冲刷着凌府朱漆剥落的屋檐,凌月昭蜷缩在暗室角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面前檀木桌上,鎏金药瓶在烛火下泛着幽光,瓶中粉末如细雪簌簌作响——那是凌益今早亲手交给她的鸩毒,吩咐她在凌不疑的茶盏里投下。
"昭儿真是长大了,竟学会偷听了?"凌益把玩着翡翠扳指,突然贴近她耳畔,"若不照做,你以为霍君华留下的那点嫁妆,还能保得住你这贱命?"父亲布满血丝的眼睛里跳动着阴鸷的光,让她想起三日前在偏厅偷听到的对话。那时惊雷炸响,她浑身湿透地在雨里狂奔,满心只有一个念头:要去告诉阿兄。
指尖抚过怀中暗藏的假死药,那是她连夜潜入医庐偷换的。冰凉的瓷瓶贴着心口,却暖不过胸腔里结着的冰。记忆突然翻涌,十四岁那年落水,是凌不疑跳进刺骨的池水将她捞起,湿漉漉的衣袍裹住她颤抖的身躯:"昭儿别怕。"如今想来,那温度竟比眼前摇曳的烛火更虚幻。
"时候到了。"凌益的催促声惊得她浑身一颤。捧着茶盘穿过回廊时,雨丝斜斜扫进来,打湿了她鬓边的珠花。凌不疑的书房近在咫尺,雕花窗棂透出熟悉的身影,他正伏案批阅公文,墨香混着雨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凌月昭阿兄。
她的声音像风中残叶般轻颤。凌不疑抬头时,她看见他眼底闪过一丝惊讶——自从那日雨中撞见他与程少商相拥,她便再未踏足此处。茶盏搁在案上,涟漪在茶汤表面缓缓荡开,倒映着两人交叠的影子。
凌不疑怎么脸色这般苍白?
凌不疑伸手探向她额头,她却下意识后退半步。这个动作让他的手僵在半空,眼底掠过一抹晦涩。凌月昭盯着他腰间那枚霍家玉佩,那是她亲手奉上的,如今却系在别人身上。
当凌不疑端起茶盏的瞬间,她突然抓住他手腕凌月昭阿兄且慢!
在对方错愕的目光中,她颤抖着将茶盏夺过,喉间泛起铁锈味,整瓶毒药倾入腹中。苦涩在舌尖蔓延,她听见自己破碎的笑声凌月昭阿父,你教我用毒时,忘了说人心比毒更狠。
凌不疑猛然抓住她双肩,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凌不疑你做了什么?!
他的指尖传来灼人的温度,却暖不化她正在结冰的血液。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些年少时的温柔,原来不过是镜花水月。
凌月昭缓缓摊开掌心,露出淡去的掐痕——那是昨夜她攥着霍家玉佩时留下的印记。凌月昭阿兄
她气若游丝,嘴角溢出黑血凌月昭保重...
话音未落,整个人向后倒去,最后一眼,是凌不疑苍白如纸的脸,和他怀中掉出的半枚玉佩。
暗室里,凌益的咒骂声被雨声淹没。凌月昭躺在冰冷的青砖上,恍惚又回到了那个暴雨夜。原来从头到尾,她都是这场棋局里的弃子。雨水顺着窗棂渗进来,混着她嘴角的血,在地上蜿蜒成暗红的溪流。更夫的梆子声由远及近,她闭上眼,终于不用再困在这无尽的执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