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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如注，豆大的雨点砸在琉璃瓦上噼啪作响。凌月昭浑身湿透，发丝紧贴着苍白的脸颊，跌跌撞撞地在泥泞中奔跑。方才在凌府偏厅偷听到的对话，像毒蛇般在她脑海里反复缠绕——凌益与彭坤竟密谋在凌不疑与程少商的婚典上设下埋伏，要取他性命。

她攥着浸透雨水的裙摆，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程府狂奔。惊雷炸响的瞬间，她仿佛又看见凌不疑跪在紫宸殿前请婚的模样，听见那句"臣愿以余生护她"在耳边回响。可此刻，她顾不上心口的刺痛，只想着无论如何要将这个消息告诉他。

程府的大门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凌月昭扶着门框剧烈喘息，雨水顺着下颌不断滴落。她正要敲门，却听见园内传来一阵轻笑。顺着门缝望去，廊下烛火摇曳，两道身影相拥而立。

是凌不疑和程少商。

凌月昭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只见凌不疑温柔地为程少商戴上一枚玉佩，那温润的玉色映着他眼底从未有过的缱绻笑意。而程少商也将另一枚玉佩系在他腰间，两人相视一笑，眼中只有彼此。

这个场景刺得她眼眶生疼。她想起昨夜，自己也是这般颤抖着将霍家玉佩放在他书案上，换来的却是今日他在皇帝面前的请婚。原来，他说的"等我"，从来都不是对她的承诺。

雷声轰鸣，雨水混着泪水滑进嘴里，咸涩难言。凌月昭只觉浑身冰冷，仿佛坠入冰窟。她想开口呼喊，喉咙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凌不疑少商，有我在，谁也伤不了你。

凌不疑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伸手将程少商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这句话像一把利刃，直直插进凌月昭的心口。她想起幼时跌落池塘，也是他这般将自己护在怀中，说"昭儿别怕"。原来，那些温柔的瞬间，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

凌月昭踉跄着后退，脚下一滑，重重摔在泥地里。声响惊动了廊下的两人，她慌忙爬起身，转身冲进雨幕。身后传来凌不疑的呼喊，她却不敢回头，只怕再多看一眼，就要彻底崩溃。

雨越下越大，凌月昭漫无目的地在街巷中游荡。方才要报信的急切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绝望。原来在这场戏里，她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看客。凌不疑要护的人，从来都不是她。

雷声渐远，雨水浸透的衣衫紧贴着身体，寒意从骨髓里蔓延开来。凌月昭靠着斑驳的砖墙缓缓滑坐在地，望着掌心已经淡去的掐痕，终于明白母亲临终前的话：莫要困在执念里。

可执念哪有那么容易放下？那些年少时的点点滴滴，那些他给予的温暖，早已在她心里生根发芽。如今，却要眼睁睁看着他为别人披上嫁衣，护着别人一生周全。

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凌月昭艰难地站起身。雨还在下，她却不再感到寒冷。既然他不需要她的提醒，那便罢了。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身影渐渐消失在雨幕中，只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很快被雨水冲刷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