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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外的铜鹤香炉飘着袅袅青烟，凌月昭贴着冰凉的朱漆屏风，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的软缎。透过屏风细密的冰裂纹，她看见凌不疑玄色的衣摆掠过青砖，玉带扣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他正跪在丹陛之下，向皇帝请婚程少商。

凌不疑陛下，臣愿以余生护她。

凌不疑的声音低沉如古寺钟鸣，震得凌月昭耳骨发疼。她望着那道挺拔的背影，突然想起昨夜在书房，他握着她受伤的手说"等我"时，掌心的温度还残留着余温。此刻那双手却要捧起别人的红妆，为另一个女子遮风挡雨。

喉间泛起铁锈味，凌月昭这才惊觉咬破了下唇。皇帝捻着胡须沉吟的模样在屏风后忽明忽暗，她数着自己急促的呼吸，看着凌不疑腰间悬着的霍家玉佩——正是昨日她颤抖着放在他书案上的那枚。原来他将秘密守得滴水不漏，却独独在婚事上这般坦荡。

"程氏女顽劣，真能入得了将军法眼？"皇帝的调侃让满殿臣子轻笑出声。凌月昭看着凌不疑挺直的脊背绷成一张满弓，听见他字句铿锵："臣自当教她规矩，护她周全。"这句话像淬了毒的箭，穿透屏风狠狠扎进她心里。

指甲几乎要掐进血肉，凌月昭突然想起幼时在骅县，她不慎跌落池塘，是凌不疑毫不犹豫纵身入水。上岸后他将浑身湿透的她裹在披风里，说"昭儿别怕"。那时他眼中的焦急与此刻谈论婚事时的笃定，竟如此相似。原来他的温柔从来都不是独一份，而是藏着更深的筹谋。

殿外忽起一阵穿堂风，卷着檐角铜铃的声响撞进来。凌月昭踉跄后退半步，后腰撞上屏风的雕花，疼得眼眶发热。她死死咬住牙关，生怕呜咽声逸出。程少商的名字像把钝刀，一下下剜着她的心。那个被凌不疑护在身后的女子，此刻或许正躲在程府绣着嫁衣，全然不知有双眼睛在暗处哭得通红。

"既如此，朕便赐婚......"皇帝的金口一开，凌月昭只觉天旋地转。她死死攥住垂落的珠帘，珍珠硌得掌心生疼。恍惚间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莫要困在执念里。"可此刻满脑子都是凌不疑教她骑马时揽在腰间的手，是被罚跪时悄悄送来的护膝，是无数个深夜他窗棂透出的孤灯——原来这些都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

凌不疑谢陛下隆恩。

凌不疑重重叩首的声音惊醒了她。凌月昭慌忙转身，却在转身瞬间被珠帘缠住发簪。她颤抖着扯断珠串，碎玉般的珠子滚落满地，在寂静的偏殿发出清脆声响。她不敢回头，生怕被人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和凌乱的衣衫，像只落荒而逃的惊雀，跌跌撞撞消失在廊下。

夜风吹散了紫宸殿的喧嚣，凌月昭躲在廊下的阴影里，望着掌心渗出的血珠混着泪痕。远处传来程府方向的鞭炮声，恍惚间竟像是那年霍家灭门时的冲天火光。她终于明白，凌不疑要护的从来不是儿女情长，而是更深重的血海深仇。而她，不过是这场棋局里微不足道的一颗棋子。

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凌月昭倚着廊柱慢慢滑坐在地。指甲缝里还嵌着掐出的血痕，可比起心口的疼，这点痛又算得了什么。她仰头望着漫天星斗，想起凌不疑曾说过"等我"，原来那个承诺里，从来都没有她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