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拜见圣人、娘娘,祝圣人、娘娘长乐无极,圣寿无疆。”
元始微微颌首。
杨戬身为阐教三代弟子首席,虽然在一些地方有些不妥,但总的来说元始对他还是挺满意的。
敖瑜在元始身侧坐下,目光一转,杨戬身边跟随着一个穿朴素黄杉的美貌少女,想来便是他的妹妹杨婵了。
元始顺着敖瑜的目光看去,眉头瞬间微皱。
当该行礼时不行礼,是不识礼数,还是不敬圣人。
杨戬也反应过来,三妹一向聪慧知礼,怎么今天这般反常。
“杨婵拜见圣人、娘娘……。”杨婵神思恍惚,眼前仿佛蒙上一层迷雾。
桌上的香炉还在不断浮出白烟,鼻尖的香气愈发的浓郁了,杨婵眼前出现了好多熟悉的身影……
杨婵现在十分异常,杨戬急急走到她的身边,扶住了她。
杨婵抬起头来时脸色忽然一变,指着敖瑜,下意识叫了起来。
“你你你……明明没有你的,你不该存在的?!”
整片玉虚宫骤然冷了下来,方圆数百里,草木微颤,风声鹤唳。
杨戬猛然一怔,旋即便是无边的绝望,完了,全完了!
别说为嫦娥仙子求情了,三妹的命能不能保住都不好说。1
真的有病,都这个时候了,还惦记的那嫦娥呢?你对得起谁呀宝杨戬
他不明白好好的三妹怎么突然变成这样,直接跪在玉清圣人面前,“圣人恕罪,圣人恕罪……”
灰色的雪飘飘扬扬落了满地,污浊的,肮脏的雪。
连最微淡的雪,都覆盖上了浅薄的灰色。却未黑到彻底,东一块西一块拼凑着,像被人毁去的画布,未尽淋漓的灰忧愁地流淌着。
此景足以反射出圣人心情之糟糕。
敖瑜脸上的笑容落下,她问:“什么叫——我不该存在?”
握住她指尖那属于圣人的手骤然收紧,元始眼中的冷意更甚。
滴答,滴答,雨声泠泠。
“你,放肆!”龙女尾调带着颤音,支离破碎的。
折来的一缕微风划过了她的发髻,束好的墨色长发倏而散开,长及曳地。而她眼眸微沉,似混沌深处永不息止的暗流。
“身具天命?呵,那又如何呢,真当贫道不敢杀了你们。”冷冽的声音拂过苍莽的大地,宛如三尺青锋出鞘,含一丝彻骨的杀机。
圣人已然生出几分不耐,僭越与冒犯本就为他们高高在上的圣人所厌恶,更何况,杨婵还牵涉到了他的瑜儿。
他呵护在掌心上的人,想要庇护她一生太平无忧的人……
身具天命?
难道不能换人吗?
天道还能为了一个蝼蚁,为难他一位圣人不成?
杀气愈重,天地动荡。
雪衣华发的圣人眉目冰冷,目光中不带丝毫感情。他望着杨戬、杨婵,一如望着道路旁胡乱堆积着的石头。
居高临下,凛然高华。
无数大能的目光下意识投向昆仑方向,露出一副深思的神色。
而身处此境的杨戬杨婵面对着这仿佛无穷无尽的压迫之感,只觉身如蝼蚁微尘,随时会被圣人碾灭殆尽,再加上那真真切切的杀意……
若是不逃,怕是真的会陨落在此处。
杨婵终于清醒过来,想起了自己说的话,脸瞬间煞白。
“圣人,求圣人饶命……我知道未来……”
“瑜儿!”
她周身死寂不改,侧首看去,太清足履已踏足实地,原本在丹房炼丹的人急急踏碎一地尘怨,广袖云袍,衣袂迤逦。
在一片死寂中,他迈出了步伐,脚下回荡着单调的脚步声,眼睫微颤,敖瑜注视着来人的身影。
太清圣人眼眸冷漠,比这纯粹天光更冷彻三分。
太清将情绪不对劲的人儿拥入怀中,一只手覆在敖瑜的双目,“乖,别多想,她不过是疯言疯语。”
太清垂眸看着杨婵,眼眸深邃,是未曾展露在敖瑜面前的沉沉色调,以及杀意。
“二弟,我先带着瑜儿回去。”他语调很轻。
永远不要小瞧了圣人,太清远比盛怒中的元始沉得住气,即便他现在的心情算不得上有多好。
太清扫了一眼杨婵,便发现她的元神异样之处,他缓缓勾起一抹冷笑,幕后算计的人最好藏好,否则,圣人之怒可不是那么好承受的。
“先压入麒麟崖吧。”
话音落下,太清拦腰抱起敖瑜,带她回了丹房。
敖瑜沉默不言,只反过来伸手紧紧地抱住太清的腰际。
丹房中灯盏莹莹的光华流转不散,像深夜归家始终不灭的灯。遥遥的,是谁点亮了另一盏灯。微弱至极,又顽固不息。
太清将龙女放在软塌上,约莫是离去得匆忙,丹炉里的神火还在燃着。
太清指尖执起一只素白的方巧的茶盏递给敖瑜,盏内沏了半杯热茶,苦涩的香气袅袅地散去,敖瑜尚未饮下,便觉舌尖泛起苦来。
她静静凝望着太清,又轻声地道:“我没事,只是事出突然,被杨婵惊了一下。”
明明被吓到的人是她,转而安抚起圣人来。
龙女眼眸清澈,依偎在他的胸前,声音柔糯,“夫君,我没事,你别担心。”
昆仑山之中,万籁俱寂。
太清终于将一直紧紧握着的手松开,他的神色愈发得淡了,邈远得像是昆仑山巅最孤冷的那抹雪,倾尽了太阴星仍及不上的旷古月色。
但与元始不同,他的心也随着无为之道的进展,越发得淡薄了。
偏生,又含着不甘。
太清挥袖凝出几个软绵的抱枕,将之塞到龙女身后,让她暂且倚靠着。
龙女扯了扯他的衣袖,楚楚可怜地看向他。他垂眸看着她,接着,他又起身上了软塌,将小姑娘拥到怀里。
在光影温柔地抚过龙女纤长的眉睫,投落几许暗潮,不动声色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