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个人儿，是他玉清元始的。

白檀香，苏合香，熏陆香，波律香，降真香，甘松香，水盘香，雀头香，都梁香，白腾香，木蜜香，紫述香……

青铜瑞兽香炉吞吞吐吐，若有若无的缥缈幽香随着乳白的轻烟缓缓弥散，幻化成海外仙山般的虚幻图景，香气渐渐溢满了整个宫殿。

敖瑜最近迷上了制香，从太清玉清的私藏中找出了许多稀奇古怪的制香方子。

有静心凝神的，有疗伤养体的，还有迷惑心神的……

铜炉上轻烟浮起，敖瑜嗅了一阵，还未缓神，香炉内的香气又变。

蕙香，芸香，兰香，木香，怀香……都夷香，辟寒香，月支香，茵墀香，百濯香，辟寒香……

满脑子的迷障，晕晕乎乎的，手里的香勺掉落，敖瑜一下子清醒了，掐诀引水将香浇灭。

龙女把头往元始胸前埋了埋。

香料对圣人丝毫没有影响，元始轻轻拍打摩裟她的脊梁。

圣人安抚道:“你也累了半日，早该歇歇，乖，不能多费神。”

被他如此抚摩，敖瑜的睡意真的一点点升起来，脑子也渐渐昏沉。

元始的衣裳熏染的是檀香和青莲香，清雅淡然，伴着浅浅的香气，她慢慢在圣人怀里睡了过去。

敖瑜睡睡醒醒，直到金乌西坠才起身，却不妨碍元始将那条绛红绮丝曲裾深衣裙送到她面前。

雨后榴花般深沉的红色衣裙，在袖口、领口、下摆处，用相同颜色的深红锦缎缘了边。

锦缘上以玄色丝线绣出许多应龙，在层层流云中穿梭飞腾。每一条应龙都活灵活现，仿佛下一刻就能从衣料中飞出来。

而看似单调的绮丝上实际铺满了百福流云纹路，缠枝的石榴、蔷薇、与牡丹纹路穿插间错，这些交织的暗纹静止时一点都看不出来，而有行动时，衣裙随动作起伏，照射到衣料上的光线角度随之变化，那些纹饰才会逐渐显现。

即使是见识过无数华美衣料的人，见到这条衣裙也要感叹一声精美绝伦。

元始轻轻抚摸了一下裙裾，微微一笑，“瑜儿要穿上试试吗？”

呃……如果她说不要，这件曲裾便会落得挫骨扬灰、灰飞烟灭的下场。

敖瑜换了新衣裳，打算去花园里转转，顺便把之前配好未试的香闻一闻。

昆仑山脉，云遮雾涌，山门空舍，风景如旧。

白鹤携花来访，青鸾排云起舞，尚有一方自在天地，可供安憩。

昔日所栽下的桃花，亦已郁郁成林。绯色如瀑，迤逦一地，连绵数里，可谓一景。

莲池边数株弱柳星罗云布，合九宫路数，是一小迷阵，不过这拦不住杨戬，他到底是阐教三代弟子首席玉鼎真人亲传弟子。

杨戬带着杨婵在迷阵中绕来绕去。

杨戬原是打算一人前来向娘娘请罪的，只是三妹也要跟来为嫦娥仙子求情，杨戬未曾多想，只以为杨婵是为了她们之间的姐妹之情。

杨婵跟在杨戬身后，那点蠢蠢欲动的探索心便压过了些微惧意。

她一定要看看这位龙族公主。

她不该存在的。

又是一阵绵软的风，杨婵恍惚闻到了那淡淡的冷香，意识有些恍惚。

心念未动，身先行，她竟下意识的觅着气味寻了过去。

过了迷阵，映入眼前的是一池碧色，漏夜凉风徐徐，池中青莲微颤，恰此时，一只玉洁的手悄然扶上池中水色极好的一朵。

目光顺着那手移到其主人的脸上，似不可置信般，杨婵目光瞬凝，神情空白。

世人总以各色溢美之词来概括美这一字，可实际上美却是个极度抽象的概念，绝难以笔墨详细尽诉，偏就在一瞬，在目光触及那如画眉目时，杨婵心底掠过万千个形容，最后还是觉着独美之一字，最是合理。

青铜瑞兽香炉吞吞吐吐，若有若无的乳白轻烟缓缓弥散，杨婵之前闻到的香气越来越浓，她的意识也随之越来越模糊。

敖瑜将青莲递给元始，广袖微垂，露出一截宛如白壁玉器般的手腕，纤尘不染，纯洁无垢。

圣人望着伸至眼前的手。

便又抬了眼，望进她眼眸深处。

岁月不改其本色的绮丽明艳，耀若北天星辰，只让人忽而停滞了思维，放缓了呼吸。

天地尽其所能为她描绘了这幅容颜，合该被绘入丹青史册，辉映这整整一条，自亘古以来连绵不绝的命运长河。

然而，这个人儿，是他玉清元始的。

倏忽间，元始又勾起一个浅浅的笑容，就此接过青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