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意的香秀

赵玉成把手机掏出来，从各个角度拍了几张照片，发给孙老板，又让小陈把王香秀喊进来

小陈小跑着去了前厅。没多大会儿，王香秀推门进来了，嘴里念叨着

王香秀啥事儿啊玉成？

话刚说完，香秀整个人钉在了门口

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操作台上那个蛋糕

王香秀往前走了两步，又走了两步，围着蛋糕转了小半圈。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薄毛衣，头发烫了卷，披在肩上，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是她上个月在镇上买的，打折后也花了三十多块钱，这会儿她歪着头看着那个蛋糕，睫毛忽闪忽闪的，嘴巴微微张着，半天没合拢。

王香秀玉成，这蛋糕真是你做的啊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她平时说话高了半个调，

赵玉成笑着点了点头。

王香秀哎呀妈呀，玉成，这真的是你做的啊

王香秀又绕了半圈，凑近看了看那只仙鹤的翅膀，又退后看了看整棵松树，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不可思议，又从不可思议变成一种带着骄傲的崇拜，像个小姑娘看见了自己的英雄。

王香秀我跟你说玉成

王香秀转过身来，一字一句地说

王香秀从小到大，我爹每年过生日都给我买蛋糕，镇上那几家蛋糕店做的那些，跟你这个一对比，往好听了说叫蛋糕，往难听了说那就是一坨奶油上插了两朵花。

她转回身又看了一眼，深吸了一口气

王香秀你这个别说在咱镇上了，搁到县城去，搁到省城去，那绝对也是头一份！

王香秀你说你这手是怎么长的？捏泥人儿似的。这松树，这仙鹤，这桃子——我要是老太太，我哪儿舍得吃啊，我拿玻璃罩子罩起来供着。

小陈在旁边拼命点头

万能人员就是就是

王香秀继续盯着那个蛋糕看。她伸手想摸摸那个仙鹤的翅膀，手指头伸到半空中停住了，缩了回去

王香秀不行，我不摸，摸坏了可不行。玉成你这个翅膀是怎么弄的？跟真的一样，你看这个羽毛，一片一片的，你数没数用了多少片啊？

赵玉成没数，大概五六十片吧

王香秀五六十片

王香秀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王香秀你就一片一片往上粘的？你可真有耐心。我跟你说，你这个人平时看着大大咧咧的，干活的时候心比谁都细。我当初怎么就看上你了呢

她说到这儿忽然停住了，脸上飞起一层红晕，赶紧转过身去假装看蛋糕，不让人看见她的脸。

赵玉成嘴角翘得老高，不接话，就那么笑眯眯地看着她。老周低下头假装整理工具，小刘和小陈对视一眼，两个人抿着嘴笑，谁也不敢出声。

王香秀定了定神，转过身来，脸上的红还没完全退

又从兜里掏出手机——是那个银色翻盖的小灵通，带摄像头的，她年初买的，宝贝得不行。对着蛋糕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拍完了还不满意，又让小陈把后厨的灯全打开，重新拍了一遍。

赵玉成你拍这么多干啥啊

王香秀干啥？我回去给大脚婶看去。

王香秀把手机收起来，理直气壮地说

王香秀大脚婶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等咱晚上回去，我把你这蛋糕拿给她看，她那个小卖部，来来往往多少人？谁去买包盐她都能跟人家唠半天，她要是帮着说一嘴，比你贴一百张海报都管用。

赵玉成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谢大脚那个小卖部，说是卖东西的，其实就是象牙山的信息中心。谁家娶媳妇了，谁家生孩子了，谁家两口子打架了，都是从她那个小卖部传出来的。她要是拿着照片跟来买东西的人说“你看看人家玉成做的蛋糕”，那用不了三天，全村都知道了

赵玉成行，听你的，等你回去你拿给大脚婶看吧。

王香秀你们忙吧，我回前面了

说完推门出去了

门在她身后关上之前，赵玉成听见她跟宋青莲说了句什么，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头那股子得意劲儿，隔着门板都听得出来。宋青莲在外头“啊？”了一声，紧接着就是一声“哇——”，那一声“哇”拉得老长，尾音都劈了。

赵玉成站在后厨，笑了笑，转过身去收拾案板上的翻糖碎屑。老周低着头揉面，装作什么都没听见。小刘和小陈互相看了一眼，抿着嘴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