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一水爱咋咋地吧。
他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豆制品厂的大门敞着,院子里停着几辆三轮车和一辆小货车,工人们进进出出,搬着一箱一箱的豆腐干往车上装。厂房的烟囱冒着白烟,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热乎乎的豆浆味,闻着就暖和,跟他的养殖场完全不一样。
刘一水下了车,站在路边,看着那个大门。他站了好一会儿,来来往往好几个工人都看见他了,有的认识他,喊了一声“刘总”,他点了点头,脚底下就是没动。
他深吸了一口气,进了厂大门。
院子里他来过,不算熟,但知道王小蒙的办公室在哪儿。穿过院子的时候碰见几个认识的工人,跟他打招呼,他心不在焉地点着头
到了办公室门口,他站定了,又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门。
王小蒙进来。
里头传来王小蒙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刘一水推门进去。
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靠墙一个铁皮柜,窗台上摆了两盆绿萝,长得挺茂盛,藤蔓都垂下来了。王小蒙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灰色的工作服,头发扎在脑后,手里拿着个文件夹,正低头看什么。她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是刘一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王小蒙一水哥?你咋来了
刘一水我刚去镇上一趟,回来经过岔路口的时候,想着也好久没见面了,过来看看你
刘一水走过去,在办公桌旁边那把椅子上坐下了。王小蒙给他倒了杯水递过来,他接过去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刚好入嘴
刘一水厂里最近咋样?
刘一水捧着杯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跟平时一样。
王小蒙还行,正常生产,没啥大事儿
王小蒙一水哥你那咋样?养殖场那边挺好的?
刘一水挺不错,那天电话里跟你说的那批鹅苗缓过来了,一天比一天大。老孙头说再有一个来月就能出栏了。
刘一水说着说着,慢慢顺过来了。养殖场的事儿他说了千百遍,倒背如流,至少比说心里话擅长。
王小蒙那挺好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厂里的事、鹅的事、村里的事,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以前见面时一样自然。刘一水把水杯里的水喝完了,王小蒙要给他续,他摆了摆手说不用。他把空杯子放在桌上,低着头看着那个杯子,沉默了好几秒。
王小蒙没催他,就那么在对面坐着等着。
刘一水小蒙
刘一水抬起头看着她,表情有点不自然,但声音比刚才稳了
刘一水你跟永强的事儿,我不是来劝你的,也不是替谁传话的。
刘一水顿了一下
刘一水我就是想说——你要是心里头不痛快,别一个人扛。你既然叫我一声哥,有啥需要帮忙的,你说一声,我离得也不远。
王小蒙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办公室里安静得很,窗外的工人们搬箱子的声音、远处马路上拖拉机的突突声,都听不见了
王小蒙一水哥谢谢你,我真的没啥事儿,那天电话里我跟你说的是真的,其实也没啥,过去了就过去了。你放心,我不会跟自己过不去的
她的声音不高,但听着踏实
刘一水看着她的笑,忽然觉得嗓子眼儿发紧。
他准备了很多话。“其实我一直都在”,“我从来都没敢跟你说”,“你要是愿意,以后让我来照顾你”——这些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不知道多少遍,可现在看着小蒙的眼睛,那些话一句都说不出来。
说了会不会太唐突?人家刚分手,他就来表这个白,算怎么回事?玉成说得对,这不叫趁人之危,可他总觉得心里头那道坎过不去。
再等等吧,等她不那么疼了,他再说。
刘一水那就行。
刘一水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
刘一水我就是不放心,来看看。你没事就好。
王小蒙我能有啥事?一水哥你就放心吧,我王小蒙毕竟也经历过事儿,这有啥的
刘一水行,那你忙着,我就先回了
刘一水等改天有时间,咱喊上玉田玉成他们,咱几个好好聚聚
刘一水一边走一边说
王小蒙成啊,咱这小时候都一块玩,这大了都各忙各的,一水哥,你别说,还真是好久都没凑一块了
刘一水那等我回去都联系一下,约个日子
二人出了办公室,穿过院子,出了厂大门
刘一水小蒙你进去吧,我就先走了
王小蒙哎,你路上慢点儿一水哥
刘一水拉开车门,启动车
刘一水回吧小蒙,我先走了昂
王小蒙哎
刘一水把车开了出去,没回养殖场,在路边停了。坐在驾驶室里,手还搭在方向盘上
算了,来日方长。今天能说的都说了,不能说的,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