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0 “替代品”

王轲宇自从自柯潇然口中听说“游戏”一概念后，便开始思考是否官方为自己的人生开启的是困难模式，是一把高端局。潇然表示同意：“不仅你，还有我们。还有，你爸是无心伤害你的。你再仔细回忆一下他不知道你是私生子时的表现。”王轲宇本不准备相信潇然一贯的花言巧语，但人人都爱听好话，包括自诩无比清醒的王轲宇。王轲宇照自己现在这位惟一的朋友所言做：王琛不知晓王轲宇是私生子时尚没有人格分裂，他对每个孩子皆是公平的，爱他们爱到骨子里。那些年计划生育，生王莎导致兰梅没有工作，生王轲宇导致王琛被罚八千，但王琛不后悔。由于兰梅心知肚明王轲宇是她与夏睿宸的孩子，所以对王轲宇关爱有加，王琛却亦一如既往地照顾与关爱孩子，所以王云与王莎惊讶地发现平日吵架不断的父母竟开始和平相处。王云并非如表面上那么笨，他知晓父母有共同的利益，即弟弟王轲宇，所以开始短暂地和平。王琛抓紧每次与王轲宇相处的机会，每天晚上给他讲睡前故事，亲手给王轲宇制作王轲宇现在最喜欢的、现在随身携带的玩偶，照顾他的饮食起居，等等，温柔得与王轲宇现在所见的王琛天差地别。潇然抱着他的猫咪思考片刻，提出自己的见解：“他的主人格一定会对你很好，就像对我一样。我冒着被伤害的风险和你一起去，看看他究竟在自己喜欢的孩子和自己不喜欢的孩子面前展现的是主人格还是副人格！”话音刚落，潇然便欲将自己方才的话撕碎并吞入腹中，好让其永远消失，“毁尸灭迹”。哦，老天爷啊！柯潇然你在想什么？你不要命了！那个恶魔非把你像一只布娃娃一般扯烂，棉花都洒得满地的那种！你一个温顺得像只小羊羔的家伙去什么？潇然警告自己，近乎疯狂地捶打自己的头，仿佛要将自己的大脑砸出来看看自己究竟在想什么。但事已至此，潇然仅能另寻出路。毕竟王轲宇期待的眼神让他自己的理智决不允许自己反悔。柯潇然你这么怕死怎么拯救世界？他反讽自己。你拯救了世界，那人生短短的十几年也是有意义的！即使“英雄枯骨无人问”，即使贡献微不足道，亦死而无憾！抱着如此心态，他开始寻找后援，最终锁定柯雪佳。当他以央求的口吻对柯雪佳提出垫后的请求后，柯雪佳满眼透露着惊喜：“我的好弟弟，你居然拥有烈士一般不怕牺牲的品格与视死如归的坚强一直，支持你！”随即她又开始惯常的黑色幽默：“你想在你的骨灰盒上雕刻些什么？班迪？你最喜欢的那个重金属乐队……叫啥来着？”“滚吧滚吧，我要土葬。”柯潇然佯装嫌弃地一摆手，“海葬也可以，省了棺材费，对你这个吝啬鬼来说正好！”王轲宇听到这段对话，顿觉烦恼消散，亦与姐弟两人开始大笑。他惊觉自己许久未如此笑过。

王琛家中，父子两人正于黑白电视前收看节目。那个年代已经有彩电存在，但彩电是富人专属，中产尚无法购买。王琛深知那种据说一贴上去黑白电视可变彩电的膜是智商税，便将就着看黑白电视。夏睿宸于玩具店安装的那台电视是安定极为罕见的彩电。但王琛常常于柯潇然在时为其播放黑白动画片。如此温馨的画面！王云害怕二十年后，他的父亲再也不会如此与他在一起，而是不断地按照已设定的程序攻击玩家，包括王云。谁说“虎毒不食子”？只要剥夺该人的情感，该人便会对自己的孩子狠下毒手。“爸，二十年后，你会不会将我当成攻击目标？”王云询问父亲。王琛一颤，他的内心深处拒绝回答那个问题。二十年后，完全变成代码的王琛相当于已经死亡，那并非王琛，是披着王琛外衣的BOSS。王琛有些想哭，作为一个人类，失去灵魂后便是行尸走肉。他忆起老子的观点：死不过是生的尽头，还有众多哲学家对死的观点……他们知晓死，从未有这样遭受身体与精神双重折磨的死法，唯一改变其的方法只有不懈抗争，拯救世界。王琛苦笑着搂住王云，以安慰的口吻劝说王云：“我们一定能成功拯救世界，到时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但是你已经不小了，该学着长大，自食其力，找个好归宿。我们不能违背自然的规律。而且我也会尽我所能让玩家们回归现实的正常生活。”王云望向天花板，随即低下头绞着手指，不知在思考什么。

“我听到有人在讨论‘死’！我可以加入吗？”熟悉的男孩声音于楼道中响起，带着诡异的回声。王琛早就想再见一面潇然，真是天赐良机。王轲宇按潇然吩咐于潇然身后走入房间。王琛上来遍对王琛嘘寒问暖，潇然自如应对。毕竟他伶俐的口齿不是吹的，他亦深谙社交技巧。书上说的回应他皆倒背如流。王琛似乎完全未注意到王轲宇的存在般热情地招呼潇然坐下，还抱抱潇然，让潇然有些不好意思，却丝毫无对王琛的嫌恶。他觉得王琛是第一个他内心认定的父亲的替代品，但若让他叫王琛“爸爸”，他还是叫不出口。这次是来帮王轲宇的忙，同时也是来试探王琛的，所以他表现得十分顺从。他不仅是小情报员，还是小间谍。他有些惊讶为何王琛对王轲宇毫无反应。他故意视而不见？原因为何？出自何种动机？潇然与裴天择待在一起三年，自然有些染上裴天择胡思乱想的坏习惯。他只有主动开始话题：“我把王轲宇哥哥找来了。他在房间里。”王琛一惊，眼中流露出哀伤的神情，连忙起身，拉着潇然的手冲入房间。他见到王轲宇后，竟然流下眼泪，抱着王轲宇：“爸爸对不起你……爸爸也不想这样……每一次看到你被爸爸的另一个人格伤害，爸爸就心疼的不得了……可是爸爸没有办法！……”小大人潇然可以轻易地分辨出这种悲伤并非鳄鱼的眼泪。王云有些惊讶：父亲内心还是爱着王轲宇的。潇然找到王云：“鉴定完毕。让安定医院聂医生给你爸开点药吧。”“我不是说过聂医生不收我爸吗？你去衡市给我爸买药啊！”王云有些着急。前文已提到聂医生是安定惟一的精神病医生，而且还不治王琛这种疑难杂症患者。安定医院是安定唯一一家大医院，但给精神病人的照顾微乎其微，而且没有心理科。那个年代大多数人认为精神疾病与心理疾病是一种令人羞于启齿的事情，无法提及且不敢提及。裴天择选择自自己的袖口中利用自己的氪金能力购买药物，王琛就只能强撑着，每天装作无事发生地照常生活。潇然回首，却见王琛在细心地为王轲宇涂抹药物，但王轲宇的伤口新旧皆有，遍布全身，愈合需要很久很久。王琛的动作非常温柔，像王琛本人，不容潇然质疑。不仅如此，他还不断询问王轲宇疼不疼之类的问题。“要是我有这么一个好爸爸就好了，但我是孤儿。”柯潇然惊觉自己竟能以一种调侃与嘲讽的语气面带微笑地说出自己的身世。王云用力一推潇然的后背：“他不是很爱你吗？你就当我的小弟弟吧，别客气，你不是嫌弃你姐太狠了吗？”“我一个姓柯的到你们王家来，算了吧！”潇然笑着以王云的方式拒绝王云的好意。

许久后，王琛终于自房间内走出来。潇然仔细揣摩他的脸色，很难看，脸上还挂着无法忍回去的泪水。潇然努力读取他眼中的情感，却仅得到愧疚与爱两种情感。王琛佯装无事发生，自嘴角挤出一抹难看的假笑：“孩子们，要我为你们做些什么？”随即他转过身，微微屈膝颔首：“小宇，你也可以出来。家里还有糖果、虾条、无花果之类的零食，随便吃。”潇然很节制地浅吃一包虾条，王云毫无顾忌——自从上次他问父亲有无零食吃，父亲便转遍安定的商超和小卖部，为王云找来一大堆临期零食。王轲宇踌躇着不敢吃，王琛便宽慰似的拍拍王轲宇的肩膀：“吃吧，我一向很爱你，但是我没有办法……我尽量保护着你。”王云和潇然不知为何竟有些感动。王轲宇闻此言，方放下心来大快朵颐。王琛看着三个孩子，面带微笑，感到前所未有的欣慰与满足。

柯雪佳记录下所发生的一切，点燃一支烟。很奇怪，她的丈夫不吸烟，自己却挺喜欢吸烟。她现在不用煞费苦心思考一个合理的出场方式，现在只待潇然出门便可。她有些惋惜自己超高的战斗力竟未得到发挥。现在一切安全，无须再担心，一切顺利，皆在预期中。她转念一想：可以利用王琛此点让不可控的反应变得可控。就这么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