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9.工厂

覃雾比丁程鑫想象中更有天分。

　　满尽欢，听得名字喜庆，干的是网赌的活计。这里头干活的人，一半男女混杂操纵电脑，一半只有女人，穿了裸露称不上衣服的衣服在电脑前搔首弄姿，笑得很甜。

　　她自其中过，听见她们动听的嗓音，来自各地的口音，无不哄骗着“哥哥”“叔叔”的叫，下注、开赌，只要稍加操作，无数人在这过程里血本无归，赔上身家甚至赔上性命。

　　自覃雾加入满尽欢，成了这的三把手，效益较以前翻了三倍。她不懂电脑后台操作，但她懂女人，更懂男人。她好像天生知道如何撒娇讨喜，经她调教过的荷官一个比一个有手腕，哄得网线那头的男人一个接一个跳下甜蜜陷阱，乖乖掏出全部家当。

覃雾“怎么样？”

　　见丁程鑫来，她收起巡视时的严肃神情，眼眸亮起来，又成了那不谙世事的兔子。她蹦跳着钻进他的怀抱，仰起头来讨赏：

覃雾“我没给你丢脸吧？”

　　如今的满尽欢，当然还是唯丁程鑫马首是瞻，二把手就是阿邦，孙耀邦，他手底下最信任的人。再往下，就是覃雾说了算。她算裙带关系进来，瞧不上她的人太多太多，到如今，也全都心悦诚服。

　　多赚钱，是好事。丁程鑫手握港城黑道半边天，为的就是赚钱。但一手送她走上这样道路，他竟有些踌躇。

　　半晌，他轻笑。

丁程鑫“嗯，阿雾是个经商天才。”

　　其实丁程鑫笑起来，很不像个坏人。覃雾窝在他怀里，手心与胸膛传来，皆是他的温度。光风霁月，玉面桃花，明亮的眼汪了星子，其实要是想喜欢上他，是很容易很容易的事。

　　她辍学很早，没人教过她什么是非观。李相宜说的什么善恶，她其实一点也不在乎。她抬眸看着他，把那张脸印在眸里。

　　然后她低头，毛茸茸的脑袋靠在他胸前，若有似无地蹭了蹭。

覃雾“我就说吧，我能做好的。”

　　比起骄傲，好像眷恋更多。

　　做戏的成分居多，她也不能否认其中几分涟漪。丁程鑫对她太好，满尽欢是他手底下赌博这方面的命脉，他眼也不眨丢给她。

　　她第一次知道，被人无条件宠溺是什么感觉。

　　温热指尖抚了抚那细弱肩膀，丁程鑫莞尔，随她巡视完毕以后，带她去了餐厅。这是他自己开的意式餐厅，自门可罗雀的门面就能看出，生意惨淡，但他并不靠此赚钱。

　　里头早有客人，最大的一张圆桌，范丞丞和沈照已经落座，紧随其后的还有丁程鑫几位极信任的手下，足见今日谈的是正事——所谓餐厅，不过是为他们提供一个安全的谈话空间。

　　见到覃雾随丁程鑫进来的时候，范丞丞微不可察地蹙了眉。他和沈照都很清楚，从前丁程鑫从未带覃雾到过这等场合。

　　除非，覃雾也已经着手犯罪。

　　他很快笑起来，向覃雾的方向挑一挑眉：

范丞丞“丁哥，这是……？”

　　丁程鑫朗声一笑：

丁程鑫“忘了告诉你们，我把满尽欢交给了阿雾。她做得很好，短短十天而已，日均效益较之前已经翻了三倍。”

丁程鑫“你们知道，我做生意不论亲疏，阿雾想要赚钱，我当然要帮她一把。”

丁程鑫“我新近要开的小店，让她也参一股。”

沈照“小店？”

　　除了孙耀邦以外，桌上其他人皆是一愣。

孙耀邦“现今我们每每要货都要从几个蛇头那儿进，价格很高，销路也并不好。上回我随丁哥外出，遇见一个很有本事的专家。”

孙耀邦“仰人鼻息，不如自己单干。”

　　孙耀邦展开一张策划书，简单介绍了丁程鑫目前的计划。简而言之，就是黑轮会要自建一个制毒工厂。

　　范丞丞与沈照暗中对视一眼。这其实是NB想要剿灭黑轮会的最好时机——有厂子就会有证据，制毒已是大罪，若顺藤摸瓜往上再审，黑轮会一个都逃不了。

　　但丁程鑫也不是傻瓜。

丁程鑫“选址和厂子运行的事，我想就让阿邦先负责。丞丞，你带着沈照和阿雾，她们两个女人能说会道，最适合负责交易。”

　　这就是绝了他们接近工厂地址的路了。

　　但当卧底的，哪能一点耐心没有。两人很快接受，甚至笑着恭维起来。

范丞丞“那就谢谢丁哥带着我们发财了。”

　　事说完，人也将散。范丞丞照旧吊儿郎当，深秋里不过是在跨栏背心外头罩一件棒球服。他步伐轻快，没受伤的左肩不老实，甚至是搂着钱兆麟出去。

　　只是真正踏出那餐厅以前，他慢下步子，终还是回头望了一眼。

　　覃雾正靠在丁程鑫肩膀，笑眼弯弯不知道说起什么。

　　满尽欢、再是贩毒。她一步一步迈入世上最糟糕的地界。他，李相宜，谁也没拦住她的脚步。

　　——几息之间，已是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