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留山到了。
白子画没御剑,是牵着花千骨走上去的。
八岁的小丫头,穿一身浅绿新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怀里抱着糖宝,手里攥着白子画的袖子,一步一步踩在长留山的石阶上。
石阶很长,从山脚到绝情殿,一共九百九十九级。
花千骨走了两百级就累了。
"白子画,"她仰头,喘着气,"我腿酸。"
白子画低头看她,没说话,弯腰把她抱了起来。
糖宝从她怀里探出头,触角晃了晃,像在说"我也累"。
白子画没理它。
绝情殿。
笙箫默正在廊下煮茶,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
白子画抱着个八岁的小丫头,肩上趴着只绿莹莹的虫子,白衣上还有一道绿印子,正从石阶那头走过来。
他手里的茶壶僵在半空,茶水顺着壶嘴滴了一地。
"子画……"他颤声开口,"这……谁家孩子?"
白子画走到他面前,把花千骨放下来。小丫头落地,立刻松开他的袖子,仰头看着笙箫默,笑得眉眼弯弯:"你好呀!我是花千骨!"
笙箫默:"……"
他活了几百年,没见过有人敢这么跟白子画一起出现在绝情殿,还笑得这么……灿烂。
"她是……"笙箫默看向白子画。
"花千骨。"白子画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带她来的。"
"带她来……做什么?"
"住下。"
笙箫默手里的茶壶终于没拿稳,"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摩严是闻声赶来的。
他一路从执法堂跑过来,袍角带风,脸色铁青,进门就吼:"白子画!你带个凡人上绝情殿做什么?!"
然后他看见了花千骨。
小丫头站在白子画身边,仰着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怀里抱着糖宝,嘴角还带着笑。
摩严的吼声卡在了喉咙里。
他活了几百年,见过无数妖魔邪祟,见过无数修仙弟子,但没见过这样的——
一个八岁的小丫头,站在绝情殿上,笑得像朵花,怀里抱着只灵虫,身边站着白子画,而白子画……
白子画低头看着她,眉眼间全是温柔。
摩严:"……"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来错地方了。
"摩严叔叔!"花千骨忽然开口,声音甜软,"你上次拿了我娘做的桃花糕,这次有没有带?"
摩严:"……"
他活了几百年,第一次被人叫"叔叔"。
而且还是被一个八岁的小丫头,当着笙箫默的面,理直气壮地问"有没有带桃花糕"。
"我……"他张了张嘴,从袖子里摸出一包东西,递过去,"带了。"
花千骨接过,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谢谢摩严叔叔!"
摩严:"……"
他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白子画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憋出一句:"……你惯着吧。"
然后大步离开。
笙箫默看着他的背影,手里的茶壶碎片捡也不是不捡也不是。
"子画,"他小声说,"掌门要是知道你带个八岁的小丫头上绝情殿……"
"他知道。"白子画说。
"他知道?!"
"我下山前跟他说了。"
笙箫默:"……"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错过了什么重要信息。
长留弟子们很快知道了这件事。
"听说了吗?尊上从蜀地带了个小丫头回来!"
"真的假的?尊上不是最讨厌凡人吗?"
"千真万确!我亲眼看见的,小丫头八岁,笑起来像朵花,怀里还抱着只绿虫子!"
"而且尊上白衣上有绿印子!"
"什么绿印子?"
"虫子蹭的!那虫子整天趴在尊上肩膀上!"
"……尊上被虫子蹭?"
"对!还不让擦!"
弟子们倒吸一口凉气。
绝情殿上,花千骨正坐在白子画的书案旁,晃着腿,看着窗外。
"白子画,"她忽然说,"这里好高啊。"
"嗯。"
"花比我蜀地的开得小。"
"山上冷。"
"那我住哪儿?"
白子画放下笔,看着她:"隔壁。"
"跟你一样?"
"嗯。"
花千骨笑了:"那我每天还是敲墙叫你起床!"
白子画:"……"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给自己挖了个坑。
云隐是第二天来的。
他站在绝情殿外,看着那个白衣上带着绿印子的白子画,和那个坐在廊下啃桃花糕的花千骨,嘴角忍不住上扬。
"白子画,"他笑叹,"你这是把花家搬上来了。"
白子画没理他。
花千骨抬头看他,笑嘻嘻地说:"云哥哥!你也来啦!白子画带我来长留了!"
"我看见了。"云隐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怎么样?绝情殿住得惯吗?"
"惯!"花千骨用力点头,"就是有点冷。白子画说山上冷,花都开得小。"
云隐看了看白子画:"你不管管?"
白子画低头看书,没抬头:"管什么。"
"她冷。"
"我知道。"
"你知道还不……"
"明天带她去暖阁。"
云隐:"……"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低估了白子画。
日子一天天过去。
花千骨在长留山住了下来。
她每天敲墙叫白子画起床,带糖宝去后山看花,下午坐在绝情殿的廊下看书,晚上被白子画领着去吃饭。
长留弟子们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习以为常,最后甚至开始羡慕——
"尊上每天陪她看花……"
"尊上白衣上的绿印子越来越多了……"
"尊上居然会笑……"
"尊上昨天还帮她捡掉在地上的糖……"
"尊上被她叫'白子画'都不生气……"
"尊上……"
"尊上完了。"
【下章预告】
花千骨在长留山的第一堂课,不是修仙,不是练剑,而是——认花。
白子画带她去长留的花圃,指着一朵雪莲说:"这个不能吃。"
花千骨眨眨眼:"为什么?"
"因为是仙花。"
"仙花就不能吃吗?"
"……"
"那糖宝能吃吗?"
"……"
白子画忽然觉得,自己可能当不了师父。1
好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