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千骨敲墙的手顿住了。
"你说什么?"她仰着头,眼睛瞪得圆圆的,连声音都变了调。
白子画坐在床上,白衣上的绿印子在晨光里格外显眼。他看着她,神色平静,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我说,你有没有想过,去长留山看看?"
花千骨张了张嘴。
她想说"我想了两年了",想说"我等这句话等得每天敲墙都多敲两下",想说"你终于肯带我去了"。
但她没说。
她只是眨了眨眼,把眼眶里那点热意憋回去,然后笑得眉眼弯弯:"想去!"
白子画看着她笑,心里那根弦又"嗡"地响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其实他想了很久。从住进花家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她不属于这里。她身上那股神力,蜀地的花养不住,凡间的烟火也留不住。她迟早要去一个更高的地方,一个能让她真正成长的地方。
长留山,是唯一的答案。
"那……什么时候去?"花千骨凑过来,小手扒着门框,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白子画想了想:"等你八岁生日过后。"
"为什么是生日过后?"
"因为,"他顿了顿,"我想让你在花家过完最后一个生日。"
花千骨愣住了。
她忽然明白——他不是在赶她走。他是在给她留一个完整的告别。
"白子画,"她小声说,"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白子画看着她,半晌,轻轻点头。
"会。"
接下来的一个月,花家院子里多了几分忙碌。
花母开始给小骨缝新衣服,一件一件,叠得整整齐齐。花父去镇上买了最好的笔墨纸砚,说"仙山上学堂要用"。糖宝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不再整天蹭白子画,而是乖乖趴在花千骨肩头,触角软软地搭着她。
白子画依旧每天劈柴、吃饭、被叫起床。但他开始教花千骨一些简单的吐纳之法,帮她稳定神力。花千骨学得很快,毕竟带着前世记忆,很多东西一点就通。
"你以前学过?"白子画问过一次。
"没有!"花千骨理直气壮,"我就是聪明!"
白子画没拆穿她。
他知道她在撒谎。但她不想说,他就不问。
有些事,等她愿意说的时候,他再听。
八岁生日那天,花家院子里的花开得比往年都盛。
花母做了一桌子菜,糖宝啃了三块桃花糕,撑得直打嗝。白子画坐在花千骨旁边,像过去两年一样,任由她夹菜。
"白子画,"花千骨忽然说,"我许个愿,你能帮我实现吗?"
白子画看着她:"说说看。"
"我希望……"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花爹花娘长命百岁,平安喜乐。"
白子画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覆在她手背上。
"好。"他说,"我帮你。"
花千骨笑了。
她知道他能做到。他可是白子画。
第二天清晨,白子画收拾好行装。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他在花家住了两年,除了那身白衣,什么都没添。花母把新缝的衣服塞进包袱,花父把笔墨纸砚装好,糖宝趴在包袱顶上,触角一翘一翘的。
花千骨站在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蜀地的山,蜀地的水,蜀地的花,蜀地的家。
她在这里活了两世。前世十岁离开,今生八岁离开。但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走。
白子画站在她身后,白衣上的绿印子还没洗。
"走吧。"他说。
花千骨点点头,转身往前走。
走出几步,她忽然回头:"白子画,长留山上有没有花?"
"有。"
"多吗?"
"很多。"
"那我去了,是不是又能催开一片?"
白子画看着她,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你去了,"他轻声说,"长留山的花,会比蜀地开得还盛。"
花千骨笑了。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白子画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小小的背影,忽然觉得——
这条路,他走了两辈子。
前世他送她上山,是为了收她为徒,为了六界,为了责任。
今生他带她上山,是为了陪她,为了她能好好长大,为了……他自己。
他不知道长留山上等着他们的是什么。
但他知道——
只要她在身边,花香就在。
他就不想走了。
【下章预告】
长留山到了。
白子画带着花千骨踏上绝情殿的那一刻,笙箫默端着茶壶的手僵在半空,摩严的眉毛拧成了麻花,众弟子倒吸一口凉气——尊上怀里抱着个绿莹莹的虫子,肩上还有道绿印子,身后跟着个八岁的小丫头,笑得像朵花。
"子画,"笙箫默颤声问,"这……谁家孩子?"
白子画低头看着花千骨,轻声说:"我的。"
花千骨仰头看他,眼睛亮得像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