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千骨在长留山的第三天下午,白子画终于说要给她上课。
不是剑法,不是吐纳,不是任何长留弟子梦寐以求的绝学。
是认花。
"为什么是认花?"花千骨歪着头,抱着糖宝坐在绝情殿的石阶上,一脸不解。
白子画站在她面前,白衣被山风微微吹动,神情平静:"因为你总把不该催开的催开。"
"我控制不好嘛。"她理直气壮。
"所以要先认。"他转身往花圃方向走,"跟上。"
花千骨赶紧抱着糖宝小跑跟上。
长留花圃在绝情殿后方,是一片半封闭的谷地,四面环山,中间铺着整整齐齐的灵田。这里种着长留山上所有的仙品灵花,每一株都有千年以上的年份,平日里连弟子们都很少被允许进来。
花千骨一脚踏进花圃,鼻子动了动。
"好香。"她小声说。
白子画走在前面,没回头:"这些花不能催。"
"为什么?"
"因为它们是药。"
花千骨愣了一下。
白子画停下脚步,指着左边一株通体雪白、花瓣薄如蝉翼的花:"这是雪莲,千年一开,可解百毒。"
花千骨凑过去看了看,伸手想摸。
白子画一把按住她的手:"别碰。"
"为什么?"
"有灵气,你一碰它就谢了。"
花千骨缩回手,眨了眨眼:"那它不能吃吧?"
白子画:"……"
"不能吃。"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很难吃。"
花千骨:"哦。"
她乖乖收回手,抱着糖宝继续往前走。
白子画看着她乖巧的背影,心里那根弦又"嗡"地响了一下。
他活了几百年,教过无数弟子,从没人问他"能不能吃"。
"这个呢?"花千骨指着一株紫色的小花。
"紫云英,安神用。"
"能吃吗?"
"不能。"
"这个呢?"
"墨兰,观赏用。"
"能吃吗?"
"不能。"
"这个——"
"花千骨。"
"在!"
"你除了吃,能不能问点别的?"
花千骨想了想,认真地说:"那它好不好看?"
白子画:"……"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当不了师父。
糖宝从花千骨怀里跳下来,落到花圃里,触角一翘一翘的,在花丛间窜来窜去。
"糖宝!别踩!"花千骨喊。
糖宝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
一脚踩在一株雪莲上。
白子画:"……"
花千骨:"……"
糖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抬头看了看白子画,触角缩了回去,一副"我不是故意的"表情。
白子画走过去,弯腰把雪莲扶正,发现花瓣上已经多了一个小小的绿色脚印。
他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伸手把糖宝捞起来,放在自己肩膀上,说:"以后踩我就行。"
花千骨:"白子画!"
白子画:"它踩你,你会疼。踩我,不会。"
花千骨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你惯它惯得没边了。"
白子画没否认。
认花课上了整整一个时辰。
花千骨记住了七种花,其中五种她问的第一个问题是"能不能吃",两种她问的是"好不好看"。
白子画总结:这孩子,要么馋,要么审美在线。
"白子画,"回绝情殿的路上,花千骨忽然问,"长留山上有没有一种花,是专门给我种的?"
白子画脚步顿了一下。
"没有。"
"那你能不能种?"
"……"
"就一小株!"
"……"
"我保证不催它!"
白子画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半晌,轻轻"嗯"了一声。
花千骨笑了,蹦蹦跳跳地往前跑,糖宝趴在她肩头,触角一翘一翘的。
白子画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忽然觉得——
这大概就是"上课"的意义。
不是教她多少本事,而是陪她,看她笑。
第二天,绝情殿的窗台上多了一盆花。
不是雪莲,不是墨兰,是一株小小的桃花,开得正盛。
花千骨早上敲墙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
"白子画!"她趴在窗台上,鼻子凑近桃花,深深吸了一口气,"好香!"
白子画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趴在窗台上的样子,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喜欢吗?"
"喜欢!"她回头冲他笑,眼睛亮得像星星,"这是你种的?"
"嗯。"
"专门给我的?"
"嗯。"
花千骨笑了,伸手摸了摸花瓣,然后——
她回头,抱住他的腰。
"白子画,你真好。"
白子画低头看着怀里的小脑袋,半晌,轻轻抬手,覆在她背上。
"嗯。"他说。
【下章预告】
花千骨在长留山的日子一天天过去。她认了更多的花,糖宝踩了更多的花,白子画白衣上的绿印子越来越多。直到有一天,长留掌门终于召见了她——不是因为她的神力,不是因为她的异香,而是因为……她把绝情殿的桃花全催开了。
掌门看着满殿盛开的桃花,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白子画,你管管她。"
白子画低头看着花千骨,轻声说:"她开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