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青山·演武场
金之封印融解后的第七日,林书婉的气色已经恢复如初。不仅如此,她整个人的气质都悄然发生了变化。那双眼睛比从前更加明亮,举手投足间多了一丝锐利如剑的锋芒,那是锐金之气融入经脉后留下的痕迹。
苏喻怀左颊上的伤已经愈合了,只留下一道极淡的浅痕。他右手虎口的伤也结了痂,但他依然用那方素白手帕包着,没有换下来。
芊芊有一次好奇地问他要不要换个新的伤药布,他摇了摇头,说“这个好用”。芊芊嘀咕了一句“那帕子都洗得发白了还好用”,被他装作没听见。
这一日,忻辞再次将两人叫到演武场中央。
“金已融,接下来是木。”忻辞看着林书婉,神色依旧平静,“木主生机,与金之锐利截然相反。融解木之封印时,你体内的灵力会变得极其紊乱,如藤蔓疯长,难以控制。它不会像金那样直接割伤你,但会让你经脉膨胀、气血翻涌,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
林书婉点头:“弟子明白。”
忻辞将一枚青色的符印按入她眉心,随后退到一旁。
“苏喻怀,木之灵力不似金那般锐利外泄,它会从经脉内部膨胀,试图撑裂宿主。你的剑意此次不需要封堵外泄,而要向内镇压,以剑气为针,刺入她周身大穴,帮她将暴走的灵力钉回经脉之中。”
苏喻怀面色一凝。这个要求比金之试更加凶险——向内镇压意味着他的剑气必须穿透她的体表,精准地抵达穴位。若有分毫偏差,反而会伤到她。
“弟子会做到。”他说,声音平稳。
忻辞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掌心银光一闪。
“开始。”
青色光芒没入林书婉体内的一瞬间,她的身体猛然弓了起来。
剧痛从丹田深处炸开,不同于金的锐利切割,这一次她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了她的每一根血管。经脉在膨胀、在扭曲,仿佛有无数条藤蔓在她体内疯长,要从她的七窍中钻出来。
她闷哼一声,跪倒在地,双拳死死攥紧。青色的灵力从她的眼瞳深处透出,映得她的瞳孔一片幽绿。
苏喻怀动了。
他一步踏出,剑尖精准地点在林书婉后背的灵台穴上,一道剑气刺入,将她体内正欲外溢的青色灵力钉回经脉。紧接着,剑锋向下,连点命门、肾俞、气海三穴,每一剑都极轻极准,如同在绣花。
但这比绣花难多了。
他能感觉到,她的经脉在剧烈地颤抖。他的剑气若刺得太深,会伤及她的经脉;刺得太浅,又压不住暴走的灵力。他必须在两种力道之间找到那根极细的线,用最快的速度、最稳的剑意,将她体内翻涌的灵力一一镇压。
林书婉仰着头,汗水顺着脖颈滑落。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那种从体内膨胀的剧痛让她几乎要失去意识,眼前一阵阵发黑。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她感觉到背后有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那只手很稳,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像是一根锚,将她即将涣散的神智拉了回来。
“帝姬。”苏喻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而沉,“撑住。我在。”
他没有用剑气,只是以掌按住她的肩,同时右手继续运剑,逐穴镇压。他的左手没有离开她的肩膀,始终稳稳地按着,像是在无声地告诉她——我就在你身后,一步都不会退。
林书婉急促地喘息着,但那只手传来的力道让她渐渐稳住了心神。她重新凝聚意识,按照忻辞所教的方法,将体内暴走的木之灵力一点一点地收束、引导,如同将疯长的藤蔓一根一根地缠回架上。
不知过了多久,青色光芒终于渐渐收敛。
林书婉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她全身被汗水浸透,脸色苍白如纸,但眼中的幽绿已经褪去,恢复了一片清明。她的经脉中,多了一道柔韧绵长的力量,那是木之封印融解后留下的生机之力。
苏喻怀在她身后,单膝跪地,脸色也不比她好多少。他的额上满是汗,握剑的手微微发颤。方才那一番精准到毫厘的剑气镇压,耗尽了他的心力。
但他还是先她一步站了起来,蹲到她面前,从腰间取下备好的水囊,递了过去。
“帝姬,喝点水。”
林书婉接过水囊,仰头灌了几口。她缓了一会儿,侧过头看他。他的左颊上那道浅痕还在,脸色发白,嘴唇有些干裂。她注意到他的右手虎口,那方素白手帕又被渗出的血染红了一小块。
“你的手又裂开了。”她说。
苏喻怀低头看了一眼,将手背到身后:“无碍。”
林书婉没有再说什么。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忽然发现体内有一股柔和的暖意正在经脉中缓缓流转。那是木之灵力融入后带来的生机,正在修复她方才被撑伤的经脉。
“木之封印,已融。”忻辞的声音从场边传来,带着一丝赞许,“比金之试快了三天。你们二人配合得越来越好了。”
她走到两人面前,看了一眼苏喻怀背在身后的手,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芊芊,带苏喻怀去灵泉处理伤口。他方才那一番剑气镇压,已经伤及经脉了,再硬撑下去,右手三个月内握不了剑。”
苏喻怀微微一怔。他自己都没有感觉到伤及经脉。
林书婉转过头看他,眼神里多了一丝她平日里极少流露的认真。
“去。”她只说了一个字。
苏喻怀沉默了一瞬,低头应道:“是。”
他转身跟着芊芊朝灵泉的方向走去。走出几步,他忍不住偏头看了一眼。林书婉站在原地,正与忻辞说话,背影挺直,仿佛方才那场几近崩溃的融封不曾发生过。
他收回目光,握了握隐隐作痛的右手。
——三个月握不了剑。
他暗暗在心中算了一下。如果真是这样,那第三层融封之前,他必须想办法把右手养好。否则,下次她就没人护法了。
他不能让她一个人。
——
华容阁·窗前
忻辞看着苏喻怀和芊芊消失在竹林中的背影,微微摇了摇头。
“这孩子,太能忍了。”她轻声说。
芊墨站在她身旁,歪着头问:“掌门,您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帝姬呢?苏公子为她拼了命,她好像只知道说‘去’。”
忻辞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有些事,外人说不得。她自己若看不明白,旁人说了也没用。”
“那她要是一直看不明白呢?”
忻辞没有回答。她抬头看向远方翻涌的云海,目光深远。
“不会的。”她终于开口,语气笃定,“细水长流的人,总会在某个时刻,突然发现自己已经身在水中。”
她抬手,掌心浮现出一道银色的印记。那是她与本体之间的感应,此刻正在轻轻震动。
——扶渊那边,魅惑之神的气息又强了一分。结界撑得比预想中更吃力了。
她收回手,将那一丝不安压下。
留给这两个孩子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
灵泉·黄昏
苏喻怀坐在泉边,将右手浸入灵泉中。温热的泉水包裹着他的手掌,疼痛渐渐消退。
他低头看着水面上倒映出的自己,忽然想起今日按住她肩膀的那一刻。
她在他手下的肩膀,那么瘦,却那么硬。她在痛到极致的时候,依然咬着牙不肯出声。他当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不想让她再受这种苦。
但他也明白,这苦是她必须吃的。若他不帮她撑过去,她就会死在融封之中。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灵泉之力在经脉中缓缓修复。
快点好起来。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下一层融封,他还要站在她身后。
不管多痛,他都会站在那里。
——就像这些年来,他一直做的那样。1
这章写得太上头了,看得好带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