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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界篇章十四

繁若星辰

华青山·演武场

转眼半月过去。

这半个月里,林书婉与苏喻怀每日卯时准时出现在演武场,风雨无阻。忻辞教得极严,从最基础的灵力吐纳,到五行归元阵的阵理推演,再到二人合击时的步法配合,每一项都要求做到分毫不差。

芊芊和芊墨时常在场边看着,偶尔偷偷打个哈欠,偶尔又忍不住瞪大眼睛。因为那两个人,进步得太快了。

林书婉对术法的领悟力极强。她自幼习武,经脉虽被封印压制,但正因如此,她对灵力的感知比常人更加敏锐。忻辞只需演示一遍,她便能准确复现,甚至能举一反三。

苏喻怀则恰恰相反。他对术法本身的天赋并不出众,但他的剑意沉稳纯粹,每一次护法阵位的转换,都精准得如同刻在骨子里。他不抢攻,不冒进,永远守在最合适的位置。

忻辞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颇为满意。

这一日,忻辞将两人叫到演武场中央,神色比往常多了一分郑重。

“基础已经打牢,从今日起,开始第一次融封。”

林书婉微微一凛。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但真正听到这句话时,心中还是掠过一丝紧绷。

“第一层,属金。”忻辞走到她面前,掌心浮现出一枚金色的符印,“金主杀伐,锐利无匹。融解金之封印时,你体内会涌出大量锐金之气,若无人镇压,轻则经脉寸断,重则爆体而亡。”

她将金色符印按入林书婉眉心,转身看向苏喻怀。

“你的位置,在这里。”她指了指林书婉身后三步处,“融封开始后,你以剑意结阵,封住她周身所有灵力外泄的缺口。锐金之气若外溢,会割伤你自己。你要忍。”

苏喻怀点头,面色沉静:“弟子明白。”

“书婉。”忻辞看向林书婉,语气罕见地柔和了些许,“融封的过程会很痛苦。你要做的,是引着那股力量走,而不是对抗它。你越抗拒,它就越暴烈。”

林书婉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弟子明白。”

忻辞退后数步,芊芊和芊墨也退到了演武场边缘。场中只剩下两人,一前一后。

“开始。”

忻辞掌心银光大盛,一道灵力没入林书婉体内。

林书婉只觉得眉心一烫,紧接着,一股极其锐利的力量从丹田深处猛然炸开。那感觉就像是有人将一柄烧红的利刃刺入了她的经脉,顺着血液向四肢百骸蔓延。

她咬紧牙关,额上瞬间渗出冷汗。剧痛之中,她强行稳住心神,按照忻辞所教的方法,尝试引导那股锐金之气沿着经脉缓缓流转。

但锐金之气远比她想象的更加桀骜。它像一头被囚禁了太久的猛兽,重获自由的那一刻,疯狂地横冲直撞。

林书婉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颤,数道金色的锐气从她体表迸射而出!

苏喻怀动了。

他的剑在刹那间出鞘,身形如影,剑光如练。他一步踏出,剑尖精准地点在林书婉左肩外泄的金气上,将其击散。紧接着转身,剑锋划过她右臂外侧,封住第二道缺口。再退半步,长剑横扫,将背后涌出的金气尽数斩灭。

他的动作极快,快到场边的芊芊和芊墨只能看到一道青色的残影在金色的气流中穿梭。但他的心却极静,静得能听见林书婉每一次急促的呼吸。

一道锐金之气从他判断失误的间隙中溢出,划过了他的左颊。一道血线绽开,鲜血顺着下颌滴落。他没有停顿,甚至没有眨一下眼,反手一剑将那道金气彻底击散,随即回到阵位上,继续封堵下一个缺口。

林书婉在剧痛中隐约感知到身后那道坚定不移的剑意。那道剑意像一张网,将所有她控制不住的暴走灵力一一兜住、击碎,不让她受到半点反噬。

他在。

她咬紧牙关,将全部心神收束,重新引导体内的锐金之气。这一次,她不再对抗,而是尝试接纳。她将那股力量当作自己的一部分,顺着经脉将它引向丹田,一点一点地压缩、融合。

不知过了多久,金色光芒终于渐渐黯淡下来。

林书婉浑身颤抖,单膝跪地,额上满是冷汗。但她体内的第一层封印,已经裂开了一道缝隙。锐金之气不再暴走,而是安静地沉入她的丹田之中,如同一柄归鞘的利剑。

她成功了。

苏喻怀收剑,快步走到她身边,单膝蹲下,伸手想扶她,却在半空中停住。

“帝姬……”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林书婉抬起头,脸色苍白,却朝他微微弯了一下嘴角:“我没事。”

她的目光落在他左颊那道血痕上,又扫过他持剑的右手——虎口处已经被震裂了,鲜血淋漓。方才那些锐金之气,他每一剑都是硬接的。

“你受伤了。”她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些许。

苏喻怀垂下眼,将右手背到身后:“小伤。”

又是“小伤”。

林书婉没有再说什么。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将他的手从背后拉了出来。她的手指冰凉,带着方才融封后的余颤,但力道很稳。

苏喻怀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低头看着那道狰狞的伤口,眉心微蹙,然后从袖中取出那方素白的手帕——上次她给他的那方,他一直留着,洗净了,贴身收着。

“你留着用。”苏喻怀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手。

“别动。”林书婉的语气不容拒绝。她将手帕仔细地缠在他右手虎口上,动作利落而轻柔。

她低着头,他看着她。她的发丝被汗水沾湿,贴在额角,脸色依然苍白,但神情专注而认真。

苏喻怀不敢呼吸。

这一刻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上的细汗,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草味——那是灵泉的味道。

“好了。”林书婉松开他的手,站起身,恢复了平日的神色,“下次别硬接。封不住的缺口,闪开就是。”

苏喻怀缓缓站起身,看着手上那方系得整整齐齐的手帕,喉结滚动了一下。

“……是。”

不远处,忻辞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没有上前打扰,只是示意芊芊和芊墨去准备疗伤的药浴。

“掌门,”芊芊凑过来,小声问,“那个苏公子是不是喜欢帝姬啊?”

忻辞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你什么时候学会看这个了?”

芊芊吐了吐舌头:“瞎子都看得出来嘛。他看帝姬的眼神,跟看别人完全不一样。”

忻辞没有否认,只是转身向华容阁走去,留下一句话:“看出来的事,不必说破。有些人,需要时间。”

——

华容阁·夜

林书婉泡完药浴,回到厢房。她坐在窗前,掌心摊开,一枚淡金色的印记在掌心跳动。那是融封之后留下的痕迹,提醒着她今日的凶险与收获。

她盯着那枚印记看了很久,忽然想起今日在演武场上,苏喻怀挡在她身前的每一剑。他的剑那么稳,那么快,像是根本不在乎那些锐金之气会割伤自己。

她想起这许多年来,他一直站在离她最近的地方。无论她做什么,他都跟着。不多问,不多说,只是跟着。

她以前从未细想过这是为什么。在她看来,他是她的幕僚,是她的护卫,是父皇派来辅佐她的人。他做那些事,都是分内之事。

但今天,当那道锐金之气划破他的脸颊时,她心里忽然紧了一下。那种感觉,她说不上来。

林书婉皱了皱眉,将掌心合拢。她对自己说,那是因为他受伤会影响合击阵法的威力。仅此而已。

她闭上眼,将那些纷乱的念头压下去。

而一墙之隔的厢房外,苏喻怀坐在台阶上,看着手上那方素白的手帕。手帕已经被血浸透了一角,但他舍不得洗。他摩挲着帕角上绣着的一朵极小极淡的兰花——那是她的标记。

他想起她低头为他包扎时的样子。

那一刻,他差点就要开口了。那些在心里藏了多年的话,几乎要冲破喉咙。但他终究还是忍住了。

因为他知道,她只是出于责任和信任,才那样做的。

她是帝姬,他是臣子。她对他好,是因为她是个好主子。而他不能把这份好,错当成别的。

苏喻怀将手帕仔细折好,贴在心口收了起来。他抬头看着夜空,月朗星稀,华青山的风带着竹叶的清香。

“五年。”他轻声自语。

五年之内,他会守着她,护着她,直到她强大到不需要他的那天。

到那时,他或许可以退到更远的地方,远远地看着她,也就够了。

——如果他能做得到的话。1

段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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