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的秋夜裹着槐花香与煤炉的烟火气,我蹲在情报站暗室的木梯上整理档案,指尖触到第37份密电时,煤油灯突然爆出一朵黄豆大的灯花。
滚烫的灯油溅在手腕,我却僵在原地——窗外飘来的口哨声像根银针,直直扎进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那调子是《茉莉花》,带着特有的尾音颤,和张家口沦陷前夜,宋亚轩在煤车上偷偷吹给我的一模一样。
密电从颤抖的指间滑落,我撞翻了旁边的墨水瓶,深蓝的墨水在青砖上洇开,像极了他胸口渗出的血。
推开通往天井的木门时,寒风吹得人眼眶发酸。
月光把槐树的影子投在斑驳的砖墙上,戴黑礼帽的身影倚着墙根,手里转着枚铜纽扣——那枚纽扣边缘焦黑,正是他炸掉军火库时穿的那件风衣上的。
他低头时,帽檐遮住了眼睛,可我认得他颈间若隐若现的绷带,认得他左手无意识摩挲腰间枪套的动作。
“神枪手,三千枪打完了?”他的声音混着北风飘过来,带着熟悉的薄荷烟味。
我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绣着并蒂莲的旗袍下摆扫过满地梧桐叶。撞进他怀里的瞬间,他闷哼一声,右肩传来绷带摩擦伤口的窸窣声。
“疼吗?”
我慌忙要退开,却被他用没受伤的手臂狠狠箍住。
下巴抵在我发顶轻轻蹭着,呼出的热气透过发丝
“疼,但更怕松手你就不见了。”
他的大衣还带着夜色的寒气,可胸膛传来的体温烫得惊人,隔着三层布料,我甚至能数清他剧烈的心跳。
他牵着我拐进胡同,军靴踏碎满地月光。
七拐八绕间,我数着他手指上新增的茧子,那是长期握枪留下的印记。推开虚掩的木门时,小院里的石桌上摆着两碗馄饨,瓷碗边还放着块油纸包的桂花糕,氤氲的热气里飘着熟悉的草药香——是张真源配的愈伤膏药味道。
“瘸子叔上个月来的北平。”
他舀起一勺汤,在嘴边吹了又吹才递到我唇边。
馄饨滑进喉咙的瞬间,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掉下来。
他慌忙用袖口擦我脸颊,却蹭到了还未愈合的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别动。”我抓住他的手,翻转过来查看掌心。
那里横着道细长的疤,颜色比周围皮肤略深,像条永远褪不去的印记。“那天军火库...”
我声音发颤,指甲掐进掌心月牙形的旧痕——那是得知他“牺牲”时,我绝望抓握留下的伤口。
“疼得直冒冷汗。”
他掰开桂花糕,把沾着糖霜的半块塞进我嘴里,
“但想着你在等我,就觉得还能再撑一撑。”
说着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展开时银镯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两朵并蒂莲缠绕在镯面上,内侧刻着细小的字
“念念,岁岁平安”。
银镯套上手腕的瞬间,冰凉的触感顺着腕骨蔓延。
他突然扣住我的后颈,带着薄茧的唇轻轻印在我的虎口。
呼吸扫过敏感的皮肤
“这次换你给我包扎伤口?”我仰头看他,发现他睫毛上凝着细小的霜花,不知在胡同口等了多久。
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将我护在身后,另一只手已经握住腰间的钢笔手枪。
却见瘸子叔拄着拐杖拐进来,竹杖敲在青石板上发出熟悉的节奏——那是安全信号。
“日本人的密电又变了。”
瘸子叔把油纸包塞进宋亚轩手里,浑浊的眼睛在我们相握的手上停留片刻,
“老地方见。”他转身时,我瞥见他后腰别着的勃朗宁——正是我在张家口用过的那把。
宋亚轩打开纸包,半张泛黄的北平地图上,东交民巷某处用红笔重重圈着。
他转头看我,眼里的星光比塞外的篝火更炽热
“敢不敢和我再闯一次龙潭虎穴?”话音未落,我已经踮起脚尖,吻住他
这个吻和张家口那个生死之吻不同,带着劫后余生的小心翼翼。
他先是僵了一瞬,随即反客为主扣住我的后脑勺加深这个吻。
茉莉味气息席卷而来,他的舌尖轻轻舔过我唇上的泪痕,像是要把分别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补回来。
“回家。”他喘息着抵着我的额头,声音沙哑得厉害。
拉着我穿过三条胡同,推开一扇贴着褪色春联的木门。
小屋里的火床还烧得温热,墙上挂着我们拍的合影——那时他还没有这道伤疤,笑得眉眼弯弯。
我伸手去摸他脸上的疤痕,却被他抓住手腕按在墙上。
火床的热气顺着蓝布褥子往上冒,后背烫得慌。
墙上那张合照里的宋亚轩还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笑起来没心没肺,哪像现在,红着眼眶把我抵在墙上,手劲儿大得能掐出印子。
我刚抬手想摸他脸上那道疤,手腕“咔嗒”就被他攥住,后背“咚”地撞在墙上,撞得我眼前直冒金星。
“别碰……”他声音哑得像砂纸,薄荷烟味混着血腥味扑在我脸上,“你一碰我就……”
话没说完,嘴唇就压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