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号锡一直以来都是我们这里出了名的漂亮孩子,我从第一次见他就跌进了沼泽般的甘霖氛围里,带着那不达眼底的柔情笑意,和尘封已久波澜不惊的心。
他的身上有着华美废墟般的破碎感,眼里像满灌的蓝色大海,即便是笑着的却又似乎抬眼低眉间就能落下无声的泪来。
可,我从没见过郑号锡哭。
一次也没有。

02*
我幼时曾因为赌注发狠地咬紧牙关,揪着袖口直到磨平那些如心绪不宁一般崎岖的褶皱,都是因为有人告诉我阁楼上关着一只摄人心魂的鬼,即刻眼前的楼梯幻化抽象,我再不敢往上踏出一步,无论是敬神还是恐鬼,我都因为打颤的双腿而举步维艰。
一个惧怕爬楼梯的童年,一个会对未知黑暗望而却步的女孩,合理的运行在记忆里,就如仲夏夜讨厌蚊子的嗡鸣、雷雨天窝进被子里不敢去想床底。记忆波纹泛起层层涟漪,即便过去多久,仍要在某一刻从胸腔里产生共鸣。
在无数个节点创造出岔路口,直到那个特殊符号出现,停滞一切画面。
郑号锡从阴影出探出头来时,我左眼的泪珠率先滑落,跌至嘴角,让我并没有看清出他的脸就已然先尝到了他的味道。淡水沼泽,平静微咸,又缠绕懒倦,势必拉我下陷。
被骗了。
世界上大概没有鬼的,却有摄人心魂的。
他那个时候笑着招手,我突然意识到心跳也分大小声。
我记得阁楼雨后潮湿的木质窗框会发出腐烂的味道,我记得被浇得破破烂烂的百叶窗在晚风中摇摇欲坠,我记得那时候胆小的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郑号锡走下来牵着我的手上了顶楼。
现在的我活得不可一世,张扬肆意不知道天高地厚,而我却再也不敢踏上台阶走进那个没有鬼的顶楼。
鬼似乎从阴影里离开,从暴风雨夜走了出来,从腐朽的阁楼走了下来,一步一步走进我的心里,使得那里再也不是波澜不惊的详土,被多少年如一日初见时的场景倒灌,心脏日复一日复刻那时的怔忡不安。
·
郑号锡是鳄鱼。
唇启唇落都是弧度标准的笑意。
可我见过他安静地顽劣着笑脸,慢慢逼近趁其不备拖人下水的狠意。
在某一刻开始,我做了最不知死活的牙签鸟,在刀尖上得寸进尺放肆癫狂。
对着我没来由的恶意,他只是笑。
带着所有的言语化开在沉默中。
他有着最多情的眼睛,水润透亮,我即便行刺妄图造成伤痛却也怕他落泪,怕他破碎,顾虑太多,又下不了死手,被摸透以后越发被动。
或许鳄鱼不会哭。
我以为我们本该相看两生厌的,他却总是走上前来拉住我,就像第一次的靠近也是他一步步从楼梯上走下来牵我的手,让影子相融,让心跳震耳欲聋。
记忆会在某处破个洞,也会在某刻拉你坠入。
那时,好年轻的两个声音在说话。
“你相信在这世界上有鬼吗?”
“我信,世界上难以置信的事情太多了,鬼并不算什么。”
后面的问题被久远的暴风雨掩盖,只留下百叶窗被吹起时打在窗框上发出的噪音。
从什么时候,不知名的,那个柔和的笑意成为了我的眼中钉,那个温热的触碰变成了我的肉中刺。那个反复咀嚼的姓名化为了心里的一个鬼。
再难释怀的话,都不敢说出口。
•
/
tbc*
群靑我心里有鬼,永生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