髒

郑号锡，你真是太可怜了。

被我这种人缠住的你实在是太可怜了。

也许跟我纠缠在一起这件事本身就是个悲剧，不然我们不会在那个午后变得肮脏不堪，从此挣扎在污泥沼泽里。

那个午后，他们杀死了我对童贞的最后一点期待，将欲望、罪恶毫不保留的向我呈现出来。

于是我决定，冷藏起爱你的热情。

03*

有时候总觉得我的魂好像在15岁那年跟着母亲一同去了。

得知母亲的死讯时我刚刚到班级，那天早晨太阳很好可我却觉不出半点暖意，冰冷的感觉如为化干净的湖泊在血脉里涌动着搅弄冰泊，春风和煦的四月天里哪里都没有郑号锡怀里暖和，我只想跑快点，再快点，闯进他的视线里，就如每个平常的早晨那样。

在我跌跌撞撞的倒进他的怀抱时，眼泪也随之掉落。

然后告诉他，妈妈死掉了，跳海自杀，尸骨无存。

即便这是个重大的足以扭转我一生的消息，可直到我只告诉了郑号锡一个人。我是惹祸生事的讨厌鬼，是总不开窍的大蠢货，是师长眼里最最不懂事的小孩，却是郑号锡一个人的挚友。身边总不乏一些可以玩闹的朋友他们如是说我们是同岁怎么一点也不亲近，可他们不知道吗，我们几个人走在一起的时候只有郑号锡会牵起我的手，紧紧的，好像影子也彼此相融。

所以我哭着叫他带我逃课来着，我真的不懂事，早知道会闹到今天这般地步，我应该像老生常谈的那样再懂事一点再乖一点，掉几滴眼泪就够了，没有必要拉郑号锡下水。

我还是那个站在阁楼下面望着台阶不知进退的小孩，只有郑号锡走下来牵住我，才能给我向上逢生的能力，可能是神明先他一步看透了我不成气候的懦弱本质，于是许我的人生再也不会有他来拉着走，所以一步步尽管依旧如影随形，却已是形同陌路。

他拉着在我们楼底下的院子里种花，正对着我房间的窗户，说是花一开我就能看见了，郑号锡种的花名叫姬金鱼草，我有些不懂风情傻乎乎地问他寓意是什么，他顿了顿，说是天天快乐。

一直忙活到下午，两个人都累得不轻，于是轻车熟路地去了郑号锡家，我们凡是住在这条街的孩子没有一个不是“留守儿童”，自然不用过于担心被抓逃课，可毕竟母亲去世了，父亲再不着家也该回来看看，那时还觉得逃课是大罪的我们躲进郑号锡的房间看他收集的相册，我不爱拍照，街坊邻居的小孩们一同出现在照片上的笑脸里唯独少了我，现在想想也挺好的就当我从来没有出现过，就让我走进那个暗角成为大家口口相传却未曾谋面的鬼。

可是郑号锡不放过我。他总是那样信守承诺。

“小涔，不要怕，我永远在你身边。”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手紧紧握住我的手，十指相扣。我似乎猜到了什么，他小鹿般干净的瞳孔中总是在面对我时才波涛汹涌，他紧张的时候惯爱咬唇，耳垂通红，我当时想的是这么好的郑号锡，他说什么我都答应着。

结果这时房间门外玄关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郑号锡的父母不会回来了吧，本着不能让郑号锡这个三好学生的形象因为我而毁于一旦的心，我拉着他躲进了他房间的衣柜里。

衣柜太小了，我几乎整个人要卧坐在郑号锡的身上，他一只手扶着我的后背一只手还紧紧牵着我，气息洒在我的脸蛋上震动睫毛，热乎乎的压得我抬不起头来。

不知道为什么，郑号锡房间的门被推开了，而衣橱门外响起了对我来说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声音。

“你可真行，带我来你儿子的房间里做。”

“这才刺激嘛，你那疯子老婆终于死了，这样不用离婚咱们也可以顺理成章的搞在一起了，怎么不能庆祝一下。”

女人的声音唸怪着，尾音勾人。

郑号锡的母亲和我的父亲。

以及在木头吱呀中和他们喘息调情中嘴里谈论着的那个我尸骨未寒寻不到残躯的母亲。

号锡的爸爸是教堂的牧师，他圣洁的一生奉献给了宝贵的主却没办法问问主这样荒谬的下场出自谁手。

我的背开始不由自主地出汗，胃里翻江倒海着生生割绞着我的骨肉，可郑号锡还是攥着我的手，他有着和他的爸爸如出一辙的温润笑容，可我却怎么也不愿再看他的脸，说不清楚是什么心情只觉得难受的就要死掉了，呼吸好困难啊，整个人跌进了梦魇中，里面正在上演着外面荒唐的情事，把我卡在那里环环相扣。

在发觉我们两个人的姿势是如此暧昧的时候，反胃的感觉达到了顶峰。

于是，我抽出了还在郑号锡手心里被他安抚摩挲着的手，一寸一寸剥离的鲜血淋漓，体无完肤。

鼻尖上好像滴上了温热的水，郑号锡是在哭嘛？我不信，狭小的空间下气温逐渐升高，那一定是他的汗。可是刚刚抽离他时那只手五指冰冷。

直到外头的天黑了下去，外面逐渐没有了声音化作起伏的呼吸声，有些东西随着一切的消失也在我心中死掉了。

他们口中我的母亲是疯婆娘，我承认，因为我继承了她的反覆无常她的极端暴躁。

于是在姬金鱼草盛开之际，我当着郑号锡的面癫狂着疯子一样将它们挨个连根拔起，砸在他的脚边，他空洞着双眼面无表情地望着脚底零落的花朵瞧不出是喜是悲。

如果那个时候我知道姬金鱼草的花语到底是什么，即使是再崩溃也不会这样做。想着那时郑号锡无神的双眼，我痛得难受。

可是事情早已到了无法挽回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我们的关系终于成为了岌岌可危的裂缝玻璃，只有郑号锡一人还在死撑。楼上那个我最爱去的地方变成了禁地，望着空空如也的窗外我的眼泪总是落的无声。

这其实一点也不公平，他们费尽心力打捞许久都很难拼凑出母亲完整的身体，却总能轻而易举地在我身上找到她的影子。

而我带着那抹影子每况愈下，最终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

现在是17岁的夏帆涔和18岁的郑号锡。

再有什么难以释怀的话，说出来都太假。

·

/

tbc*

群靑姬金鱼草的花语：请察觉我的爱意。

群靑可我们之间，说爱都太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