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洛小熠骑车去了城北分局。秋天的早晨凉意更浓了些,他穿了一件薄风衣,领口竖起来挡住灌进去的风。翠榕路14号的警戒线还在,但门口已经没了围观的人,整条街恢复了往常的安静,只有那几棵榕树的叶子在风里簌簌地响着。
城北分局在一条相对热闹的街道上,楼不算高,五层,外墙贴着灰绿色的瓷砖,门前种了两排修剪整齐的冬青。洛小熠在门口锁好车,刚走进大厅,就看到了站在前台旁边的凯风。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端着杯冒热气的茶,看到洛小熠进来,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
"来得挺早。"凯风领着洛小熠往二楼走,"徐海昨天晚上到的A市,住在东边一个快捷酒店里。他今天一大早就打电话来说想当面谈,说有些东西电话里讲不清楚。"
洛小熠跟在他后面上了楼梯。"徐海这个人,你们之前接触过吗?"
凯风在楼梯拐角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当初和顾明兰离婚的时候闹得不太好看,顾明兰提的,理由是感情破裂。徐海那边也不肯说到底什么事,签字离得很干脆。不过我查了当时的调解记录,调解员写了一句'双方均表示无复合可能,男方情绪波动较大',就没了。"
"情绪波动较大。"洛小熠重复了一下这句话,"他不是那个下毒的人,但你们觉得他知道一些事。"
"对。他说他最近几个月一直怀疑顾明兰在跟什么人交往,但顾明兰不承认。他离婚后其实还偶尔会找朋友打听顾明兰的消息,所以对这个事情一直有留意。"凯风推开二楼一间会客室的门,"坐吧,他应该快到了。"
会客室不大,一张长条桌,几把椅子,窗户朝北,光线不亮。洛小熠挑了一把靠着窗的椅子坐下,把风衣的扣子解开一粒。凯风在他对面坐下,把茶杯放在桌上,双手交握着,像是在等什么。
大约过了十分钟,会客室的门被敲响了。一个穿着深蓝色夹克的男人走了进来,四十出头的样子,平头,眉骨高,嘴角有两道往下撇的法令纹。他看到凯风和洛小熠,短暂地点了一下头,在桌子的另一侧坐了下来。
"徐海。"他先开口报了自己的名字,声音不大,沙沙的,像嗓子长期没喝水的那种干。
凯风点了点头:"徐先生,感谢你愿意过来。这两位都是办案人员,你提供的信息我们会严格保密。你昨天说想提供一些关于顾明兰的情况,可以详细说一下吗?"
徐海的手指在桌面上不自觉地搓了一下,像在想怎么开口。他沉默了几秒才说:"我跟顾明兰离婚有两年了。这两年我一直觉得……她变得很怪。"他抬起头看了凯风和洛小熠一眼,目光在洛小熠脸上多停了一秒,但没问他是谁,"我们离婚之前那半年,她就开始变了一个人。以前她挺爱热闹的,周末要出去逛街、约朋友吃饭,但那半年她几乎不出门了,整天待在家里,也不怎么跟我说话。我问她怎么了,她说身体不舒服,在调理。"
徐海说到这里,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喉结滚了滚。"我当时以为她是不是生了什么大病瞒着我,带她去检查过两次,都没查出什么问题。她就一直说是自己找的中医在看,喝药调理。我问她在哪个医馆看,她不肯说,说有朋友介绍的老中医,信得过。我那时候也没多想,就随她去了。"
洛小熠一直在安静地听着。他注意到徐海在说"朋友介绍"这几个字的时候,手指搓桌面的动作明显快了一下。"那个'朋友',她提过是谁吗?"洛小熠问。
徐海看了他一眼,摇头:"没有。她只说是个以前的熟人。我当时问过几句,她就不耐烦了,说我管这么多干嘛。后来我们冷战了一段时间,她就提了离婚。"
"徐先生,你刚才说她变得很怪,除了不爱出门之外,还有其他具体的变化吗?"凯风接过了话头。
徐海想了一会儿,脸上的法令纹绷得更紧了。"有件事……我不知道算不算重要。她有时候晚上会起来接电话,站在阳台上讲很久,声音压得很低。我有一回半夜醒了,听到她在阳台说'别过来了'、'我最近不想见人'这种话。我问她跟谁打电话,她说打错了,但我明明看到屏幕上有一串号码,不是那种乱拨的号。"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更多细节,"还有她抽屉里有时候会多出一些小东西,比如一个玻璃瓶装的不明液体,或者几包散装的中药粉末,包装上什么都没写,就是普通的塑料袋。我问她那是什么,她说是调理的药,然后很快就收起来了,生怕被我看到。"
洛小熠的笔在笔记本上顿了一下。玻璃瓶装的不明液体、散装的中药粉末、半夜压低声音的电话、对丈夫隐瞒的"老中医朋友"。顾明兰在离婚前半年就已经陷入了一个外人无法窥见的私密关系网中。而徐海作为丈夫,被隔绝在这个网的外面,只能看到蛛丝马迹却无法触及核心。
"那个电话的号码你还有印象吗?"洛小熠问。
徐海皱着眉头想了一阵:"我记得后面几位是……03结尾的。不瞒你们说,我当时偷偷存过那个号,想着以后要是再有什么不对的可以打过去问问。但后来手机换过一次,存的号没了。那个号码的全号我记不清了。"
凯风在本子上记下了"号码以03结尾"这条线索。他抬头看着徐海:"你说你离婚后还偶尔会打听顾明兰的消息,最近一次是什么时候?"
"大概两个月前吧。"徐海回答,"我有个朋友在城北这边住,有一天跟我说看到顾明兰和一个女的在一块儿吃饭,就在翠榕路旁边的那家面馆里。我当时还有点意外,她以前没什么特别亲近的女性朋友,怎么突然跟人一起吃饭了。我就多问了一句那个女的长什么样,我朋友说看着挺温和的,黑头发,瘦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