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行九歌》续写（第三卷完，敬请期待第四卷）

《天行九歌》续写 · 百鸟之局

第一章 潮女妖

紫兰轩，密室内灯火通明。

韩非将一卷竹简摊在案上，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从咸阳带回的情报。他的手指点在其中一个名字上，指腹轻轻叩了两下。

"潮女妖。姬无夜府中真正的谋主。百鸟能够遍布新郑，墨鸦白凤能成为姬无夜最锋利的耳目——背后调度的就是她。"

张良凑近细看："此女从不露面？"

"从不。姬无夜所有针对流沙的行动，都是她在幕后出策。百鸟每一次截获我们的动向，也都是她的手笔。"韩非直起身，"拔掉她，就等于剜掉了姬无夜的眼睛。"

紫女倚在窗边，指尖转着一盏冷茶："怎么拔？她连脸都不露。"

"她每个月十五会去城东的胭脂铺。那不是买胭脂，是取百鸟传来的密报。姬无夜用百鸟网罗全城消息，潮女妖就是那个收网的人。"

卫庄从暗处开口，声音冷淡："我去。"

"你不能去。"韩非摇头，"你一现身，姬无夜立刻知道是流沙动的手。潮女妖一死，他会发疯一样的报复。"

"那谁去？"

韩非沉默了一瞬，目光落在密室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弄玉身上。

弄玉抬起头，神色平静得像一泓不起波澜的水。

"我去。"

密室骤然安静。

张良皱眉："弄玉姑娘，你——"

"我有一张他们没有见过的脸。"弄玉轻轻拨了一下琴弦，发出一声清越的短音，"紫兰轩里，我从不抛头露面。姬无夜的密探画过紫女、画过焰灵姬、画过红莲公主——但他们画不出我。"

"潮女妖取密报时身边只有两个贴身侍女。我可以扮成其中一个。"

韩非看着她，目光里有审视，也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你要想清楚。万一失手——"

"我想清楚了。"弄玉站起来，朝韩非微微欠身，"这是流沙的事，也是新郑的事。我在这里弹了这么久的琴，总该做点琴弦之外的事。"

紫女走过来，轻轻握住弄玉的手腕，低头看她的掌心："你会易容？"

"在紫兰轩这些年，看也看会了。"

焰灵姬从窗台上跳下来，把一枚暗红的珠串塞进弄玉手里："戴着。如果遇到危险捏碎它，火会替我找到你。"

红莲也凑过来，从袖中摸出一枚小小的金簪："这个给你，簪尖淬了麻药，刺中就倒。"

弄玉看着手里瞬间堆满的东西，终于笑了一下："你们这是把整个流沙的家当都塞给我了。"

韩非也笑了笑，但笑意没有抵达眼底。他看着弄玉，低声说了一句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话：

"弄玉姑娘，你想要的——不止是拔掉潮女妖吧。"

弄玉的笑容微微一凝，随即恢复如常。

"九公子好眼力。"

"我确实还有别的想法。等事成之后，再告诉你。"

韩非没有再追问。他只是点了点头，目送弄玉转身走出密室。

她的背影在烛火中拉得很长，像一柄还没有出鞘的琴中剑。

第二章 胭脂铺

十五日夜，城东。

无名胭脂铺内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脂粉气，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草药味。潮女妖坐在铺子后堂的矮案前，面前摊着三枚蜡丸。她一一捏开，取出里面的纸条，看完后丢进手边的炭盆里。

"百鸟那边传来消息，流沙最近在查我的行踪。"她对身边的侍女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怠慢的冷淡，"让墨鸦盯紧紫兰轩。但凡有陌生面孔进出，立刻上报。"

侍女垂首应声："是。"

这个侍女低着头端茶进来，脚步轻稳，面容是潮女妖熟悉的模样。她把茶盏放在案角，退后三步，像往常一样垂手侍立。

潮女妖端起茶盏，送到唇边。

就在茶汤即将入口的一瞬，她忽然放下了茶盏，目光如刀般扫过来。

"站住。"

侍女的身形顿住。

"你端茶的手势不对。"潮女妖缓缓站起身，案下的手指已经无声地扣住了一枚银针，"我身边的大丫鬟端茶时，拇指从不压杯沿。你——"

弄玉没有等她说完。

袖中一道寒光掠出，金簪直刺潮女妖咽喉。潮女妖后仰避开，银针同时掷出，擦着弄玉的面颊钉入身后的木柱。两人在一丈之内交错交手三次，潮女妖的指尖泛出诡异的青紫色——那是蛊术催动的前兆。

但弄玉比她快了一瞬。

金簪在第四次交手中划破了潮女妖的手腕。簪尖的麻药瞬间渗入血脉，潮女妖的手指一僵，银针脱手。弄玉跟进半步，左手按住她的肩，右手的金簪抵在她颈侧动脉上。

"别动。"

潮女妖喘着气，嘴角却勾起一丝笑意："你是……紫兰轩的人？"

"不重要。"

"你杀了我，百鸟还在。姬无夜还有墨鸦白凤，他们还会替他盯住新郑的每一寸地皮。"

弄玉的手没有抖。

"所以他们也在我的名单上。"

就在这时，后堂的门帘忽然被掀开。寒风灌入，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黑衣，墨羽肩饰，面容年轻但眼底沉着不属于他年纪的冷意。

墨鸦。

他手里拿着一卷刚收到的密报，原本是来送报的。看到眼前这一幕，他脚步顿了一瞬，随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漫不经心。

"嚯，"他挑了挑眉，"潮女妖大人，您这是——"

"墨鸦！"潮女妖咬牙，"把她拿下！"

弄玉的金簪在潮女妖颈侧压得更深了一分。她的目光转向墨鸦，四目相对。

墨鸦没有动。

他歪了歪头，看看潮女妖，又看看弄玉，忽然说了一句让两个女人都愣住的话：

"你拿她换我？"

弄玉瞳孔微缩。

"你知道我是谁？"

墨鸦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像在欣赏一出不错的戏。

"紫兰轩的琴女弄玉。查你们流沙这么久，要是连你这个从不露面的琴师都认不出来，我那些鸟就白养了。"

"不过——"他话锋一转，"你刺杀潮女妖，是为了让姬无夜断一臂；你要拿她换我，是为了让我入流沙。"

"我猜对了？"

弄玉沉默了三秒。

"对。"

墨鸦笑了。那笑容不冷，也不热，带着一种看穿世事后特有的随意。

"那你拿她换我，是亏本买卖。"

"我这个人，身上没什么值得你们流沙惦记的。跑得快、看得远、认识几片天——这点本事，百鸟里有一只小白鸟比我更有天赋。"

"你们要的，不是我。"

弄玉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那你说，我们要的是谁？"

墨鸦从门框上直起身，把那卷密报丢在潮女妖面前的案上，转身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侧了一下头：

"三天后，城南废塔。潮女妖死了，百鸟肯定会有一场清洗。你带上流沙的人来——"

"我把白凤留给你们。"

"至于我——"他抬头看了看夜空，那里正有一只夜鸦盘旋着落下来，停在他肩上，"我还有别的路要走。"

他踏入夜色，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

弄玉低头看着手中被制住的潮女妖，忽然觉得，自己精心布置的这一局，被一个从没写在计划里的人——轻轻翻了个面。

第三章 三日

三天后，城南废塔。

流沙全员到齐。韩非、张良、紫女、卫庄、焰灵姬、红莲，以及弄玉。七个人在废塔周围的暗处散开，像一张无声的网。

塔顶有一只白鸟在盘旋。

白凤。

他独自站在废塔三层破损的窗口，白衣在风中翻卷，神色介于警觉与茫然之间。墨鸦三天前告诉他："今晚去废塔，有人来接你。"然后墨鸦就走了，没说去哪，没说什么回来。

白凤等了三个时辰。

然后流沙的人出现在塔下。

韩非第一个走上来，踩着碎裂的石阶登上三层，在离白凤五步远的地方停住。

"白凤？"

"你是韩非。"白凤看着他，手中的羽刃微微抬起一寸，"墨鸦呢？"

韩非沉默了一下。

"他没来。"

白凤的羽刃又抬起一寸："他答应我会来。"

"他把你交给我们了。"韩非的声音很平，没有波澜，却也没有欺骗，"你身上有流沙需要的能力。墨鸦认为，你比他在流沙更有价值。"

白凤的手顿住了。

"他……让你们来带我走？"

"是。"

白凤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风中微微颤抖。

然后他忽然听到塔外传来一阵骚动。

他探头望去，新郑城中，姬无夜府邸的方向，火光冲天。

韩非也看到了。他回过头，与张良交换了一个眼色。

"姬无夜在清洗百鸟，"张良快速说道，"潮女妖死了，他要把所有知情者灭口。墨鸦他——"

白凤没有说话。

他把羽刃收回袖中，纵身从三层窗口跃出。流沙众人追出塔外时，只看到他白色的身影掠过新郑城的屋顶，像一柄投向火光的白色刀刃。

韩非在塔下站定，仰头看着那道越来越小的白影。

"他去找墨鸦了。"

紫女走到他身旁："要追吗？"

韩非摇头。

"让他去。"

"有些路，得自己走到头，才知道该往哪转。"

第四章 火光

姬无夜府邸后院，火光中。

墨鸦靠在一根烧断的廊柱上，右肩有一道刀伤，深可见骨。血顺着他的手臂滴落在烧焦的地砖上，滋滋作响。他面前围着一圈百鸟的旧部——曾经听他号令的人，此刻刀尖对着他。

"墨鸦，"领头的一个鹰钩鼻汉子冷声道，"潮女妖死了，将军怀疑是你里通外敌。跟我们走一趟。"

墨鸦咳嗽了一声，吐出一口血沫，脸上居然还挂着笑。

"我里通外敌？"他抬手指了指鹰钩鼻，"你上个月在北市收的那笔黑钱，我替你瞒了。你左腿上那个百越女人的刺青，我也替你瞒了。你现在拿刀对着我——"

鹰钩鼻脸色变了。

"动手！"

刀光劈下。

墨鸦侧身避过第一刀，用断掉的廊柱格开第二刀，但第三刀从侧方切入，他避无可避。

就在那刀锋即将斩入他后颈的瞬间，一道白影撞入战圈。

白凤落地的一瞬间，袖中羽刃已经刺穿了鹰钩鼻的手腕。那人惨叫着退开，白凤挡在墨鸦身前，白衣上沾满了不知是谁的血。

"老大——"

墨鸦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那笑容里终于卸掉了一切伪装，只剩一种纯粹的、像哥哥看到弟弟终于学会飞时的欣慰。

"你来了。"

"我来了。"白凤没有回头，手中的羽刃在火光中反着冷光，"别说话，我带你走。"

"走不了啦。"墨鸦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伤——在火光映照下，那些伤口边缘泛着一层淡淡的荧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潮女妖最后那根银针上有蛊。我中了一针，活不过今夜了。"

白凤的身形猛地僵住。他回过头，终于看清了墨鸦胸口那些像藤蔓一样正在扩散的荧光纹路。

"不——"

"别废话。"墨鸦撑着廊柱站起来，用仅剩的力气抓住白凤的手腕，把他往身后没有火光的方向推了一把，"那些人对付不了你。你走，往流沙的方向走。"

"我不——"

"白凤！"

墨鸦吼了一声，声音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重量。

"你身上有比我更好的东西。你飞得比我高，看得比我远，活得比我久。流沙要的那个人是你——不是我。"

"你替我看以后的天。"

他用最后的力气猛地一推。白凤踉跄着退出三步，再抬头时，看到墨鸦转过身去，面朝那些逼近的刀光，背对着他。

墨鸦没有回头，只轻轻说了一句：

"飞。"

然后他张开双臂，朝那一片刀阵扑了过去。

白凤在火光中站了三秒。三秒之后，他纵身跃起，白色的身影撕裂夜风，飞向新郑最高的那片天。

他飞过整座燃烧的城时，没有往下看。

因为他知道，墨鸦在下面看着这片天。

他不能低头。

第五章 归

紫兰轩。

白凤落进院中时，所有人都在。韩非站在廊下，弄玉坐在琴案前，张良握着竹简，紫女端着茶盏，焰灵姬的红光在暗处微微跳动，红莲攥着衣角站在阶前。

白凤满身是血——大部分是墨鸦的。

韩非没有问"他呢"。他看到白凤的眼神，就知道了答案。

他走过去，在白凤面前站定，然后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朝白凤拱了拱手，行了一记端正的礼。

"白凤。从今以后，你是流沙的一员。"

白凤站在那里，嘴唇发白，眼睛发红。他看着韩非，又看了看院里所有的人——这些是他曾经作为百鸟需要监视的人，现在却成了他该站过去的人。

"墨鸦说——"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打磨石块，"让我替他看以后的天。"

韩非点头："那你看到了吗？"

白凤抬起头。新郑的夜空很亮，星光在火光散去后重新浮现，一望无际。

"看到了。"

"很大。"

韩非笑了。他转身走进厅内，留了一句话在夜风里：

"那就替他一直看下去。直到你飞不动的那天。"

白凤站在院中，仰着头。

头顶是墨鸦曾经飞过无数次的同一片天。

他轻轻说了一声，声音只有夜风听得见：

"老大，我入流沙了。"

"你选的那条路——"

"我替你走。"

院角的琴案上，弄玉轻轻拨了一个音。一声清越的琴鸣升入夜空，像一只看不见的鸟，追上了白凤的视线。

全文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