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行九歌》续写 · 潮女妖之局
第三十六章 潮女妖
咸阳事了,流沙重返新郑。
韩非入秦一趟,带回来的不只是嬴政的一句"记住了",还有一份极密的情报:姬无夜能稳坐大将军之位多年,除了血衣侯白亦非在背后撑着,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关键人物——
潮女妖。
这个女人从不露脸,从不参政,甚至连姬无夜麾下的核心将领都没几个人见过她。但韩非在咸阳的阴阳家密档中翻到了她的名字:潮女妖,百越蛊术传人,精通易容、控心、窥梦之术。姬无夜每一个决策、每一次暗杀、每一场清洗,背后都有她的影子。
"姬无夜是一把刀,"韩非把密档摊在紫兰轩的桌上,"潮女妖是握刀的手。"
张良翻完密档,皱眉:"拔掉她,姬无夜就瞎了一半。"
紫女靠在窗边,指尖转着一只茶盏:"问题是——她从不露面。怎么拔?"
"露面的。"卫庄靠在暗处,声音冷淡,"她每个月十五去一趟城东的胭脂铺。那个铺子没有招牌,但紫兰轩的人跟过三次,每次姬无夜第二天就会有动作。"
韩非合上密档,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十五。后天。"
"拔掉她。"
第三十七章 拔钉
十五日夜。城东无名胭脂铺。
流沙全员就位。紫女带人封锁前后巷,焰灵姬在屋顶控火以备突发,红莲守在街口望风,张良在紫兰轩居中调度。韩非和卫庄在暗处盯住铺门。
一顶青呢小轿在巷口落下,轿中走下一个素衣女子,面容普通,身段纤细,低头提着一只食盒走进胭脂铺。如果不是提前知道,谁也不会把她和"掌控姬无夜半个脑子"的幕后黑手联系起来。
潮女妖进铺后片刻,铺内忽然传出一声极轻的碎裂声。
卫庄动了。
他破门而入时,看到的是潮女妖倒在柜台上,面色灰败,嘴角溢血,面前有一只摔碎的药碗。她抬起头,看着卫庄,居然笑了一下。
"你们……来晚了半刻。"
"有人比你们先到了。"
卫庄的鲨齿抵上她的咽喉:"谁?"
"姬无夜。"潮女妖咳出一口黑血,"他一个月前就知道你们回来了。他让我……当饵。你们拔我,他趁机……拔你们。"
她说完最后一句话,瞳孔便散了。
韩非走进来时,只看到一具尸体和卫庄沉默的背影。
"她死了。"
"嗯。"
"姬无夜设的局。"
"嗯。"
韩非蹲下身,查看潮女妖的尸体。忽然他注意到她袖口有一道极细的针痕,不是卫庄留下的,针痕边缘泛着一层黯淡的银光。
他脸色变了。
"银针上有毒。"他站起来,"比百越蛊术更深、更老的东西。我见过这种毒——"
"阴阳家的锁魂针。"
卫庄转头看他:"所以潮女妖背后的……不止姬无夜?"
"她本身就是阴阳家放在姬无夜身边的一颗子。现在这颗子废了,但她临死前——"韩非的目光扫过铺中翻倒的香炉,"她放出了一样东西。"
香炉里残留的灰烬被他拨开,灰烬下压着一枚小小的玉符,上面刻着一个字——
"墨。"
第三十八章 墨鸦
第二天,新郑南市,一处低矮的赌坊后院。
墨鸦靠在墙根下晒太阳,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嘴里叼着一根草茎。他看起来懒散得不像话,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新郑城里每一只飞鸟都在替他看路,每一片落叶都能成为他的耳目。
白凤从墙头翻进来,落在他面前。
"老大,有人找。"
墨鸦掀了掀眼皮:"谁?"
"流沙。"
墨鸦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吐掉嘴里的草茎。
"为什么找我?"
白凤蹲在他面前,难得认真地看着他:"他们说潮女妖死了。但临死前放出去了一道东西,据说是从百越带回来的蛊引,能控制城中所有鸟兽——"
"姬无夜如果拿到那东西,整个新郑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墨鸦笑了笑:"所以流沙想让我——"
"帮你偷回来?"
白凤摇头:"他们想请你入流沙。他们有韩非、有卫庄、有紫女、有焰灵姬、有张良。但没有人能像你一样——"
"和整个天空做朋友。"
墨鸦的笑意淡了。他看着白凤,看了很久,然后站起身拍拍衣袍上的土。
"入流沙的事再说。那个蛊引——在哪?"
"姬无夜府上。今晚送到。"
墨鸦伸了个懒腰,肩胛骨咔嚓响了一声。
"那今晚我走一趟。"
白凤站起来:"我跟你去。"
墨鸦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白凤读不懂的东西。
"你别去。"
"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没回来——"墨鸦笑了笑,像平时一样漫不经心,"你得替我看天上的路。"
他说完便转身走进赌坊的后门,消失在阴影里。
白凤站在院子里,忽然觉得今天的风有点凉。
第三十九章 入局
紫兰轩。
韩非正在和张良对弈,紫女在旁边拨弄琴弦,焰灵姬在窗台上烧着一片枯叶打发时间。红莲趴在桌上昏昏欲睡。卫庄不在。
忽然白凤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
"墨鸦说,蛊引在姬无夜府上,他今晚自己去拿。"
韩非落子的手在半空停住。
"他一个人?"
"嗯。他不让我去。"
韩非放下棋子,看向紫女。紫女的琴弦也停了。
"墨鸦不是流沙的人,"紫女说,"他为什么要替我们拿?"
白凤沉默了一下。
"他说入流沙的事……再说。"
韩非眼神微动:"他这句话的意思是——如果他拿回来了,他就入。"
"如果他没拿回来呢?"
白凤没回答。
韩非站起来,走到窗前。新郑的夜色正在压下来,城南的方向灯火密集,是姬无夜的府邸。
"紫女,通知卫庄。"
"我这就去。"
"焰灵姬,你上天,看着姬无夜府上的动向。"
"好。"
"张良,你算一下时间——墨鸦如果得手,走哪条路最快回南市?"
张良已经开始铺竹简:"南三巷——最短,但开阔,容易被弓箭手锁定。东二街——绕远,但有屋顶可走。还有一条水道,从护城河下面的暗渠——"
"全都布上人。"韩非转身,"红莲,你在南三巷接应。白凤——"
白凤已经站在了门口,背对着所有人。
"我去天上等他。"
他推门出去,身影瞬间消失在夜风里。
韩非看着敞开的门,忽然说了一句只有自己听得见的话:
"墨鸦……你这一局,替谁下的?"
第四十章 夜风
姬无夜府邸。
墨鸦从檐角翻下时,身上的黑衣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他像一片真正的鸦羽,从屋顶滑到侧院,穿过三重守卫的盲区,无声无息地落在一间偏室的窗台上。
蛊引就放在案上。一只黑色的琉璃瓶,瓶中有荧光流转,像困住了一片活的夜空。
墨鸦伸手去拿。
指尖触到瓶身的瞬间,偏室四角的灯同时亮了。
灯亮的一瞬间,墨鸦没有逃。他站在原地,甚至笑了一下。
"姬将军,你这灯——"
"有点晃眼。"
屏风后走出姬无夜,身后跟着四名甲士。他没有拔刀,手里拿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茶。
"墨鸦,"姬无夜啜了一口茶,"新郑城里,只有你能无声无息进我的府邸。"
"所以我等了你很久。"
墨鸦把琉璃瓶攥进手里,放在身侧。
"那你等到了。然后呢?"
姬无夜放下茶杯,慢慢说了一句话:
"把那瓶子留下。你走。入我麾下,你和你那只小白鸟——我都留着。"
"你若拒绝……"
墨鸦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琉璃瓶,又抬头看了看姬无夜。
"姬将军,"他说,"你这府上的屋顶,我飞了十年。每一条瓦缝我都知道。"
"你今天就算把我留在这里——"
"我那只小白鸟,以后飞过的每一片天,你再也够不着了。"
他把琉璃瓶塞进怀里,然后朝姬无夜咧了咧嘴。
"跑喽。"
他转身向后窗扑去。
但姬无夜没有追。
他只是站在原地,轻轻放下茶杯。茶杯底座磕在案面上时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偏室四面墙上忽然落下铁栅栏。
墨鸦撞上铁栏时,整个偏室已经变成了一只铁笼。他回头,看到姬无夜从袖中取出一枚和他怀里一模一样的琉璃瓶——荧光明灭,比他那瓶更亮。
"你怀里那瓶是假的。"姬无夜把真瓶轻轻放在案上,"墨鸦,我了解你。你这种人——不会把最重要的东西放在最显眼的地方。"
"所以我准备了两个瓶子。"
墨鸦靠在铁栏上,忽然笑了。那笑声不大,在铁笼中闷闷地回响。
"姬将军,"他说,"你准备了两个瓶子,可你只想到了我会来拿——"
"你没想过,还有人来接我。"
下一秒,偏室屋顶的瓦片骤然碎裂,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天而降。
白凤落在墨鸦和铁栏之间,一柄短刃已经握在手中,斩向铁栏的一根栅条。火星四溅,铁栏只被砍出一条浅痕。
"你不该来,"墨鸦低声说。
"你已经来了。"白凤头也不回,继续砍那根铁条,"别说废话。"
姬无夜从案后站起身,终于拔出了刀。
"两只鸟,"他缓缓走向铁笼,"正好一网打尽。"
他挥刀劈向铁笼,刀锋裹挟着罡风,直取白凤后心。
墨鸦忽然伸手,把白凤往旁边猛地一推。刀锋擦过白凤的肩头,却结结实实地斩进了墨鸦的右胸。
血溅在铁栏上。
白凤回头时,看到墨鸦半跪在地上,胸口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那道伤口上——有一层淡淡的、荧光流转的纹路正在蔓延。
"老大——!"
墨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伤,然后抬头,朝白凤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瓶假货……里面有蛊。不拿还好,拿了一破皮——就进血了。"
"我出不去了。"
他用力把白凤推向铁栏被他砍出的那处裂口。
"从这儿走。快。"
白凤死死攥住他的手腕。
"一起走——"
墨鸦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白凤一辈子都忘不掉——里面什么都没有了。玩世不恭没有了,漫不经心没有了,逗他开心时的那种轻飘飘的得意也没有了。只剩下一个很纯粹的、像兄长看弟弟一样的目光。
"白凤,"墨鸦说,"你是流沙要的那个人。我不是。"
"你替我看以后的天。"
他用力一推。白凤从铁栏裂口中跌出去,摔在偏室外的廊檐上。当他爬起来再回头时,铁笼里的墨鸦已经站起来了——但那双眼睛里浮上了一层浑浊的荧光,像一片被蛊虫啃噬殆尽的夜空。
他朝白凤最后说了一句话,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风:
"飞。"
然后墨鸦转身,朝姬无夜走去。
白凤在屋檐上跪了三秒。然后他站起来,擦了把脸,纵身跃入夜风。
身后,偏室的灯全灭了。
黑暗中只传来一声沉闷的落地声,和姬无夜缓缓收刀时刀鞘与铁栏摩擦的声响。
白凤飞过新郑城上空时,眼泪被风扯成细碎的冰线,但他在飞。一直在飞。
因为有人对他说了最后一句——
"飞。"
第四十一章 灰烬
紫兰轩。
白凤落回院中时,所有人都围了上来。韩非看到他的样子——浑身尘土,右肩衣料裂开一道刀口,神色木然得像被抽空了所有颜色——心里已经猜到了大半。
但他还是问了:"墨鸦呢?"
白凤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他忽然蹲下去,蹲在紫兰轩院中的石板上,双手捂住脸,一声不吭。
红莲想上前,被紫女拉住了。焰灵姬转过头去,把火苗烧得旺了一些,火光映着所有人沉默的脸。
韩非蹲下来,在白凤面前蹲下,没有碰他。
"白凤,"韩非的声音很轻,"他入流沙了吗?"
白凤从指缝间挤出一句几不可闻的话:
"他说……入流沙的事再说。"
韩非沉默了一瞬。
"那就是入了。"他说。
白凤猛地抬头看他。韩非的目光稳稳地迎着他的。
"墨鸦最后为你挡的那一刀、推你走的那一把——"
"他选择了流沙的路。"
"他走了,但他把路留给你了。"
白凤的眼眶通红,但他没有再哭。他站起来,擦了把脸,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那双和墨鸦一样、能和风做朋友的手。
"我替他飞。"他说,声音嘶哑但清晰,"他看不了的天——"
"我看。"
韩非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
"欢迎入流沙。白凤。"
白凤没有笑。但他的手握住了韩非的手腕,握得很用力。
紫女从廊下抱出一坛酒,摆在院中,倒了一碗放在石阶最上面那级,朝向城南。
"给墨鸦的。"
没人说话。所有人都看着那碗酒,看它在月光下微微晃动。
一只夜鸦忽然掠过院子上空,叫了一声。声音在夜色中滑过去,像一根黑色的羽毛落进风里。
白凤抬起头。
那只鸦飞向了南方,飞过了新郑城最高的檐角,飞进了比墨鸦曾经飞过的更高处。
"老大,"白凤对着夜空极轻地说了一句,"你走的那条路——"
"我接着走。"
夜风从紫兰轩院中穿过,把所有人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韩非转身走向厅内,走到门口时没有回头地留下一句:
"姬无夜今晚断了潮女妖和墨鸦两条线。他以为他赢了。"
"但潮女妖死了,墨鸦死了——他们留在世上的东西,一个落在我们手里,一个长在了我们身上。"
"姬无夜从来不知道——杀人容易,收尸难。收完了尸,那些死掉的人留下的路,还活着。"
他跨进厅门。
身后,院子里那碗酒在月光下像一小片静止的湖。
它没有冷。
番外 · 潮女妖之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