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沙议事厅,次日,卫庄的书房
卫庄坐在书案后,手里的竹简摊开在面前,但他没有在看。焰灵姬站在他面前,眼眶还带着一点昨夜没退干净的淡红,但神色已经恢复了平日的从容。
卫庄开口:"你昨天对白凤用了火魅术。"
焰灵姬:"嗯。"
"你跟他什么关系。"
焰灵姬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他阿娘是我师娘。我十五岁那年被白氏收留,在那里待了三年。"
卫庄的目光从竹简上抬起来,落在她脸上,停了两息。他没有问"白氏是哪一家",也没有问"那你为什么之前不说"。他只是合上竹简,声音平平的:"所以你在流沙里找了七天的时机,就为了看他一眼。"
焰灵姬没有否认:"看完了。"
卫庄看着她,片刻后说:"看完了就继续做事。"
焰灵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不拦我?"
卫庄重新翻开竹简,语气淡漠:"拦你做什么。你又不是来找我相认的。"
焰灵姬看了他一会儿,收敛了笑,正色道:"——卫庄君,那孩子现在是你的人。我不动他。我只是想确认他活得好不好。"
卫庄翻了一页竹简:"活得挺好。昨天早上还跟红莲吵了一架,赢了。"
焰灵姬:"……"
她转身走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没有回头:"他跟你,也挺好的。"
卫庄没有回答。但他翻竹简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
紫兰轩后院,几天后,午后
焰灵姬加入了"流沙日常"之后,后院的热闹程度翻了一倍。
原本的配置是:红莲追着白凤吵,白凤不咸不淡地回呛,张良在旁边端茶笑着看。现在多了一个焰灵姬——她坐在廊下的栏杆上,赤足悬空,看着白凤的眼神从"辨认"变成了"看了二十年的那种自然而然"。
她开始做很多事。不是刻意的,是自然而然的,像一种沉淀了二十年的本能终于找到了出口。
比如白凤练完剑坐在台阶上歇息,焰灵姬会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伸手把他后领翻起来——领子被汗浸湿了,翻起来透透气。白凤偏头看她,她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说"你跟你阿娘一样爱出汗"。
比如议事结束后,焰灵姬会端一碟东西放在白凤面前——桂花糕。白凤看了那碟糕很久,然后拿起一块吃了。红莲在旁边瞪眼:"你之前不是说你不喜欢吃甜的?"白凤嚼着桂花糕,面无表情地说:"……现在喜欢了。"
比如夜里白凤在屋顶上坐着,焰灵姬会从下面扔一件薄外衣上来,精准地落在白凤头上。白凤掀开外衣往下看,焰灵姬站在院子里仰头看他:"你阿娘说你小时候一吹风就流鼻涕。"白凤沉默了一会儿,把外衣披上,嘟囔了一句"那是四岁的事",但还是披着没脱。
红莲看在眼里,酸在心里。
这天下午,焰灵姬又端了一碟桂花糕走到白凤面前。红莲终于憋不住了,一把拦住焰灵姬:"你等等——你怎么天天给他送吃的?我也要吃。"
焰灵姬低头看了红莲一眼,笑盈盈的:"这是给他做的。"
红莲:"凭什么只给他做?"
焰灵姬想了想,认真地说:"因为你没有阿娘托我照顾你。"
红莲:"……"
白凤在旁边端着那碟桂花糕,刚要咬下去,被红莲一把抢走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替他吃!"
白凤看着空荡荡的手,抬眼看焰灵姬。焰灵姬笑了一声,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又摸出一碟,放在他手里:"你阿娘让我给你备两份。"
红莲嘴里塞着桂花糕,瞪大眼睛:"——你还有?!"
白凤低头咬了一口桂花糕,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红莲看看他,又看看焰灵姬,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才是那个"编外人员"。
同一天傍晚,张良在廊下
张良端着茶,看着院子里三个人——红莲追着白凤要抢最后一块桂花糕,白凤把手举高不让她够到,焰灵姬靠在廊柱上笑着看,时不时出言点拨一句"你跳起来试试"。
张良喝了一口茶,偏头对不知何时走到旁边的卫庄说了一句:"有没有觉得,流沙比以前——吵闹了一些。"
卫庄站在廊下阴影里,看着院子里那幕闹腾的画面。白凤被红莲扑上来抱住胳膊,桂花糕差点脱手,赶紧用另一只手护住;焰灵姬在笑,笑得眼睛都弯了。卫庄看了一会儿,声音平平的:"吵就吵吧。"
张良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卫庄的嘴角那个极淡的弧度又出现了——比上次在练功场门后那次稍微明显了那么一点点,像刀身上反射的光,从一线变成了一丝。
张良没有戳破,端起茶喝了一口,笑着说:"嗯。吵就吵吧。"
院子里,红莲终于抢到了最后一块桂花糕,得意地咬了一大口。白凤松了手,看了焰灵姬一眼。焰灵姬冲他轻轻眨了一下眼睛——那个眼神像是在说:没事,明天还有。
白凤垂下眼,嘴角的弧度还在。他没有再去抢那块糕,而是转身走回廊下,从张良旁边经过时,顺手把空碟子放在几上。
张良看着他走过,忽然轻声说了一句:"你最近,笑得多了一点。"
白凤脚步未停,声音飘回来:"——没有。"
张良笑着低头喝茶,没有再说话。
黄昏的光从院墙上方斜斜地铺下来,把廊下的影子拉得很长。焰灵姬坐在栏杆上晃着脚,红莲蹲在地上跟桂花糕的碎屑较劲,白凤靠在对面的墙边,没有拿任何东西,只是站在那里。
卫庄站在廊下阴影里,看着这一切。他依然没有走进那片热闹。但他站的位置,比上次近了三步。他袖子里还揣着那块用手帕包好的桂花糕——上次白凤放在门口的那碟,他一直留着,每天看一遍,没有吃第二块。
但他今天看着院子里那片闹腾,忽然想——也许明天可以把它吃掉。
他收回了视线,转身走回书房。走了两步,他听到身后传来焰灵姬的声音,隔着院子,不大不小地飘过来:
"要不要尝尝桂花糕?今天刚做的。"
卫庄的脚步顿住了。他没有回头,沉默了三秒,然后他转过身来。
院子里三个人都在看他——焰灵姬端着一碟新桂花糕站在廊下,白凤靠在墙边看着他,红莲嘴里还塞着半块糕,一脸"哥你竟然会回头"的惊讶。张良端着茶,笑而不语。
卫庄站在廊下阴影的边缘,往前迈了一步。
他迈进了黄昏的光里。
他走到焰灵姬面前,低头看了看那碟桂花糕,然后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甜的。他还是不太喜欢甜的东西。但他把那一口咽下去了,然后说了一句:"……还行。"
焰灵姬笑了。
白凤靠在墙边,看着卫庄站在光里咬那块糕的样子,垂下了眼。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浅、很轻、像风掠过水面留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纹。他转头看向天空,暮色正从四面八方合拢过来,把整个院子都染成了暖黄色。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说了一句,很轻很轻的:
"阿娘——他出来了。"
院子里,红莲正在嚷"哥你竟然吃甜的了",张良在笑,焰灵姬在重新递一块新的桂花糕过去。卫庄站在光里,皱着眉吃第二口。
白凤闭着眼睛靠在墙边,听着那些声音,没有睁开眼。
他知道,那扇门,今天终于被推开了。1
卫庄吃甜的,这糖好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