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沙后院,第八天,清晨
红莲来得比平时早。她提着自己的剑走进院子,发现白凤已经站在那儿了。他背对着她,手里握着一把剑,站在晨光里,一动不动。
红莲走过去,探头看了一眼那把剑——是第一天那把最轻最窄的,剑刃上还沾着上次没擦干净的泥痕。白凤今天没有嫌弃地捏着剑柄末端,而是五指均匀地握住剑柄,手腕下沉,剑尖斜指地面——标准的持剑起手。
红莲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比你早两刻。”
“……你在这儿摆了多久姿势?”
白凤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剑尖,指向红莲:“来。”
红莲看着他的眼神,莫名打了个寒颤——那眼神跟昨天吊打她的时候一模一样,但多了点东西。白凤拿剑的姿态还是有点生硬,可那种生硬里多了一种“我拿得住它了”的笃定。
红莲深吸一口气,拔剑:“好。”
白凤拿剑——和第一天的对比
红莲率先出手,一剑斜劈。白凤抬剑格挡——“铛”一声,两剑相撞,白凤的剑纹丝不动。 跟第一天虎口震红、差点脱手不同,这次他的手臂稳得像铸铁,剑身连晃都没晃。
红莲一愣:“你——”
白凤趁她愣神的瞬间,手腕翻转,剑刃贴着红莲的剑身下滑,直刺她手腕。力道精准、速度极快,红莲本能地撒手后撤,剑“哐啷”掉在地上。
白凤收剑,剑尖垂下,脸不红气不喘:“捡起来。”
红莲瞪着他,弯腰捡剑,咬牙切齿:“你昨天还说你站桩是跟我哥学的——”
“我说了不是。”
“那你这一招——”
“他教的。”
白凤说完,抬剑又刺过来。红莲仓促接招,这回她学乖了,不再硬碰硬,改用游走试探。但白凤的脚步也比第一天稳太多了——以前他拿剑时脚下虚浮,全靠身法躲闪;现在他双脚扎地,步法严整,每退一步都有后招,每进一步都压着她打。
红莲打了十几个回合,已经被逼到了墙角。白凤一剑横在她颈前半寸,停住。
“你输了。”
红莲举着双手投降,气喘吁吁:“……你前天还连剑都拿不稳。”
白凤收剑,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剑刃——泥痕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擦干净了,剑身倒映着他的脸,他的表情比平时柔和了那么一点点。
“你哥说得对,”白凤的声音很轻,“握得稳,剑就不晃了。”
红莲靠在墙上喘气,看着他的侧脸,忽然笑了:“你现在拿剑的样子……比第一天顺眼多了。”
白凤转头看她:“第一天很丑?”
“丑死了。像被逼着吃药的猫。”
“……你比喻得很好,下次别比喻了。”
红莲哈哈大笑,走过去拍他的肩膀:“来来来,再打一局,这次我认真——”
白凤侧身让开她的手,剑尖一转,指向她:“你上次也说认真。”
红莲瞪眼:“我这次真认真!”
“嗯,”白凤嘴角微微翘起,“我也是。”
廊下传来脚步声。两人同时转头,卫庄从廊下走过,手里拿着一卷竹简,目不斜视,像是路过而已。
但他在经过院子边缘时,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他的余光扫过白凤握剑的手——五指均匀用力,剑身水平,剑尖微微上挑。他教过的东西,白凤只用了一个晚上就吃透了。
卫庄没有停步,继续往前走,丢下一句平淡的话:
“剑拿得稳了。明天换把重的。”
白凤:“…………”
红莲:“哈哈哈哈哈哈——哥你故意的吧?他才刚拿顺手!”
卫庄的声音从远处飘回来:“嫌重就别拿。”
白凤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剑,沉默了片刻,然后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
“……重的,也能拿。”
红莲凑过来:“你嘟囔啥?”
白凤转身重新面对她,剑尖抬起:“——再来。”
红莲一愣,然后笑了,拔剑迎上:“来就来!”
晨光里,两把剑再次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铛”一声。这次的声音比第一天厚实多了——因为握剑的人,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