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午时!”
这四个字,像四根烧红的铁钉,狠狠楔入客栈房间内每个人的心脏。
空气瞬间被抽空,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
那名报信的旧部瘫软在地,脸上是任务失败和传递绝望的双重打击,大口地喘着粗气。
“娘!”
析黄和析橙扑了过去,抱住母亲摇摇欲坠的身体。
易亚芝的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刚刚因血脉觉醒而焕发的神采,此刻被名为“绝望”的阴云彻底遮蔽。她身体晃了晃,若不是孩子们扶着,恐怕早已瘫倒在地。
金红色的凤凰神焰在她眼底疯狂跳动,却不是因为力量,而是因为一个母亲最极致的愤怒与无助。
“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敢!”她的声音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三爷爷析远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坚硬的木桌应声布满裂纹。
“欺人太甚!白虎一脉,欺人太甚!”
怒吼声在压抑的房间里回荡,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这里是天妖城,是白虎一脉的腹地。在这里,他们就是天,他们就是法。
唯有角落里的析晨睿,像一尊与这绝望隔绝的雕像。他一言不发,缓缓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天妖城夜晚的喧嚣与繁华,混杂着各种强大的妖气,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他看着远方那座在夜色中依旧灯火通明、威严耸立的白虎主宅,背影孤冷如万载玄冰。
“不能等了!”
易亚芝猛地推开孩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转身就要往外冲。
“我去求他们!我去给他们跪下!只要能换回昊儿的命,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站住!”
三爷爷一步拦在她面前,老眼中满是痛心,“糊涂!你现在去了,就是自投罗网!他们要的不是你下跪,是要我们析家所有人的命!”
“那怎么办?!”易亚芝的声音撕心裂肺,“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昊儿……看着他明天午时被……”
她再说不下去,捂着脸,痛苦地蹲了下去,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压抑的哭声,像一柄小锤,一下下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分头行动。”
一直沉默的严清清,突然开口。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平静,在这片混乱与绝望中,像一块投入波涛的礁石,瞬间让所有人的目光都有了焦点。
她走到房间中央,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眼神清澈得可怕。
“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愤怒也一样。我们没有时间了。”
她看向三爷爷:“三爷爷,您在天妖城待过,这里一定还有您信得过的旧部人脉,去打探消息,看看有没有任何可以转圜的余地,哪怕是花钱疏通关系。”
三爷爷深吸一口气,看着孙女那双镇定的眼睛,心中的慌乱竟被抚平了些许。他重重点头:“好!我这就去!”
说完,他不再犹豫,转身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夜色中。
严清清又看向母亲:“娘,您是凤凰一族的后裔,虽然宗族没落,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您去试着联系族人,看看他们是否愿意出手相助,或者,能否提供任何关于天牢的情报。”
易亚芝抬起泪眼,看着女儿。在女儿清晰的条理和不容置疑的目光下,她也强行压下了心中的崩溃,抹去眼泪,站起身。
“我明白。”
她周身金焰一闪,同样消失在房间里。
房间里,只剩下严清清、两个弟弟,以及窗边那个沉默的男人。
析黄和析橙看着姐姐,小声地问:“姐姐,那……那我们呢?”
“你们留下,保护好自己。”严清清摸了摸他们的头。
然后,她抬起头,望向那个依旧一动不动的背影。
“爹。”
析晨睿没有回头。
“我知道,你一定有你的办法。”严清清的声音很轻,“我不知道你在顾忌什么,但现在,大哥的命,只剩下不到一天的时间。”
窗边的男人身体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许久,他没有说一句话,身影一晃,也消失在了窗外。
房间,彻底安静了下来。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用钝刀子割着人的神经。
一个时辰后,院门被推开。
三爷爷回来了,他佝偻着背,脚步沉重,仿佛在这一两个小时里,苍老了十岁。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桌上早已冰凉的茶水一饮而尽,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没用的……”
“白虎一脉,这次是铁了心要拿归昊立威。他们封锁了所有关节,城中但凡有点分量的势力,都被打过招呼。”
他痛苦地闭上眼。
“我那些老伙计,有的避而不见,有的……甚至劝我赶紧离开天妖城,别把全家都搭进去。”
“他们说,现在的白虎一脉,已经不是我们当年认识的那个了,他们……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