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晨光故交

晨光顺着纱帘的缝隙爬进酒店家庭房，在地毯上拖出一道浅金的光带。青少年床上，慕薇薇侧着身子蜷成一小团，指尖还揪着绒毯的流苏，小嘴微微张着，睡得正沉。

姜春雨靠在大床的床头，指尖划着手机屏幕，屏幕的光映得她眉眼柔和。卫生间的门轻轻开了条缝，慕秋山擦着头发走出来，脚步放得极轻，坐到床沿时声音压得很低：“醒多久了？怎么不叫我。”

“刚醒没一会儿。”姜春雨抬眼，视线往孩子那边偏了偏，“看她睡得香，没舍得吵。你看，手里还攥着半块桂花糕，昨天一路念叨要给微微阿姨，自己倒先睡过去了。”

慕秋山顺着看过去，唇角勾了点无奈的笑意：“小孩子记性，醒了第一句保准又是找微微阿姨。等会儿怎么安排？直接去公司找她？”

“嗯，别让她跑了，刚忙完那么大的事，公司指不定堆了多少事。”姜春雨锁了手机屏，掀开被子起身，“她发消息说让咱们直接住家里去，省得酒店来回折腾。等下你去楼下买早餐，记得买甜豆浆，薇薇爱喝。我把鹿方宇那设计稿再扫一眼，过去好直接碰。”

“行。”慕秋山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披上，临出门前又回头看了眼孩子，轻轻带上了门。

城南别墅的餐厅里，牛奶杯还沾着半圈奶渍。微微拎着包走到玄关，弯腰换鞋的时候又摸出手机看了眼。姜春雨的消息安安静静躺在对话框里，她指尖快速敲了两行：【醒啦？你们收拾好了随时过来，我让司机去酒店接。先到公司找我，中午一起吃饭，下午直接回家里住。】

发完她拉开门走出去，司机已经把车停在了院门边。

车子停在贝海集团楼下的时候，于半珊正站在大堂里翻文件，看见她进来立刻迎上去：“早。施工队的进场确认函刚传过来，下周一正式动工。致一的技术团队也定了进场时间，跟智能化系统同步对接。”

“嗯。”微微按下电梯键，“顾氏那边的人才公寓接口预留没问题吧？”

“没问题，按之前定的来。”于半珊跟着她走进电梯，“还有鹿方宇那边，春雨他们今天过来细聊景观方案？”

“对，上午碰方案，中午一起吃饭。”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办公层，两人并肩走出去。刚推开办公室的门，搁在桌角的手机就震了震，屏幕亮起来，跳出来的是“小学同学 宋知之”的消息提示。

微微脚步顿了顿，指尖点开对话框。

消息几乎是立刻弹过来的：【微微！终于逮着你有空了！我前阵子忙家里的事焦头烂额，都没敢找你唠嗑。】

【怎么了，大忙人。】微微把包挂在椅背上，坐下打字，【家里的事都解决了？】

【都解决了！我跟季白间和好了，准备重新订婚。】宋知之的消息带着跳脱的劲儿，末了又转了话题，【对了，鹿方宁和鹿鸣集团那边，最近没再找你麻烦吧？这段时间听圈子里说她竞标输了还搞偷拍造谣，我还担心你来着。】

【早翻篇了，她现在被她爸收了权限，一时半会翻不起浪了。】微微指尖敲着回复，【你消息还挺灵通。】

【那可不，商圈这点事传得快着呢。】宋知之回得快，紧跟着又抛过来新消息，【对了，下周六小学同学会，你必须来啊！好多人都问起你，说当年的小班长现在成大总裁了，都想见见你。】

微微抬眼，跟对面的于半珊对视了一眼，指尖敲着回复：【恭喜啊。同学会我记一下，没别的事肯定到。】

“宋知之？”于半珊拉了把椅子坐下，“就是宋氏集团那个，家里继母继妹联手夺权那档子事？”

“嗯，就是她。”微微点点头，指尖还停在屏幕上，“前几年她继母聂文芝跟继妹聂筱斐联手夺家产，前男友易温寒也跟那边勾着，里里外外算计她。还好她自己醒得快，一步步收权，把聂文芝赶出公司，聂筱斐挪用公款的事也捅出来了，现在还在里面改。易温寒更不用说，商业诈骗，也进去了。一个女孩子，扛着那么大个烂摊子硬生生扳回来，不容易。”

于半珊闻言颔首：“是听说过宋氏那档子事，没想到是你同学。也是个狠角色。”

话音刚落，手机又震了。这次是一大段文字，宋知之的字里行间带着点掩不住的低落：

【微微，其实还有件事想求你帮忙。

是卫子铭，我爸宋山的养子，你小时候也见过的对吧？之前家里乱的时候，他夹在中间难做人。后来他把他亲爸叶泰廷害死他亲妈的证据都给了我，帮我扳倒了叶泰延。可就在绊倒叶泰延前段时间的一天晚上……他强吻了我，又是对我坦露压抑了很久对我的爱慕，我当时又怕又气，说了重话把他赶走了。

现在家里事都了了，人却找不到了。谁都不知道他去了哪，这么久一点消息都没有。我知道他是觉得身份尴尬，没脸见我，也没脸待在宋家。

微微，我知道你人脉广，能不能帮我找找他？我就想跟他说声对不起，想告诉他，我从来没怪过他。他永远都是我哥。】

微微看完，眉头轻轻蹙了起来。

指尖落在屏幕上，眼前忽然晃过小学暑假的画面——宋家庭院的葡萄架下，她蹲在地上和知之翻花绳，台阶上站着个高瘦的少年，穿洗得发白的校服，手里端着两碟冰粉，视线没往葡萄架这边落过半分，只黏在知之扎着羊角辫的后脑勺上。是卫子铭。那时候她就觉得奇怪，明明是哥哥，怎么对妹妹总像藏着什么话，连递冰粉都要别过脸，耳尖红着半圈。

她指尖轻轻攥了攥笔杆，抬眼。

于半珊正低头圈着文件上的标注，侧脸线条利落，衬衫领口扣得整齐，是她熟了快十年的模样。从大学社团到并肩执掌公司，这个人永远站在她身后半步，不多话，事事都替她兜着。

心里忽然就沉了一下。

还有甄少祥。上次酒会散场，她被记者围着走不开，是他悄悄绕到侧门，把自己的车开过来挡在人群前，隔着车窗冲她点头，一句话都没说，等她坐进来才递过来一瓶温水。

她轻轻吸了口气，指尖松了松笔杆。

心里装着凌睿，装得满满当当的。可这两个人，一个守了她快十年，一个陪了她快十年，心思都明明白白摆在那儿，她却只能假装看不见，假装是师兄，是挚友。

说不亏心，是假的。

“微微？”于半珊抬头，见她出神，用笔尖轻轻点了点文件，“这儿有问题？”

“啊，没有。”她回过神，指尖在文件上敲了敲，“就按你说的，康复师再加一个编制。对了，帮我查件事。”

“你说。”

“卫子铭，学信息技术的，之前在宋氏集团做过技术总监。”微微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帮我顺着IT行业圈问问，重点查香港那边的公司。”

于半珊眉峰微挑：“香港？”

“嗯。”微微拉过一旁的行程表，指尖在下旬的空白处轻轻划了道线，“城西康复中心要引进一批进口康复设备，香港刚好有个国际医疗设备展，我本来打算抽空过去看看。正好顺道找找他，他学这个专业的，那边行业发展好，大概率躲那儿去了。”

“行，我一会儿就让人事部对接香港分公司的人，先摸排一遍。”于半珊点点头，“行程我也一起安排？”

“嗯，等春雨他们安顿好，带薇薇玩两天再走。”微微合上行程表，站起身理了理西装下摆。

同一时刻，南城的宋氏集团总部，顶层办公室。

宋知之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颈间的银吊坠。吊坠是小小的两枚并排玉兰花，是她早些年设计的兄妹款，本来想等卫子铭生日的时候送给他，后来家里闹得鸡飞狗跳，到底没送出去。

桌上摊着半张揉皱的纸，是她写了一半的寻人启事，写了划，划了写，到底没满意。她轻轻叹了口气，指尖碰到桌边的手机，亮了屏。

指尖无意识点开相册，滑到去年生日那组。

三张连拍，花墙背景，暖黄的灯打在绒布幕上。卫子铭穿黑西装，领结打得规整，第一张还绷着脸抄着手，第二张被她拽着胳膊比了个剪刀手，嘴角扯出点浅弧，第三张她凑过去托着他的下巴笑，他没躲，耳尖泛着淡粉，眼神却黏在她笑弯的眼睛上。

那天是她二十五岁生日，家里还没起风波，他还当着宋家的养子、她的子铭哥。切蛋糕前佣人起哄拍合照，他本来要躲，被她一把拽住袖子，硬拉着拍了三张。

她指尖轻轻蹭过屏幕里他的侧脸，指腹都跟着发涩。

子铭哥，你到底去哪了。

那么大的人，怎么就说没就没了呢。

微微那么厉害，一定能找到你的对吧。

她指尖攥了攥吊坠，低头把桌上的纸揉成团，扔进废纸篓。

再等等，再等等就好了。

也是这个时辰，中心医院外科病区。

晨间查房的队伍刚转过走廊尽头，凌睿走在最前面，白大褂扣子扣到领口，手里夹着病历夹，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间那串细金手链。

“3床术后第三天，体温昨天有点波动，今天重点看一下。”他边走边跟身后的住院医交代，声音压得低，怕吵到病房里的病人。

推开门，床上的老太太刚坐起来，看见他立刻笑了：“凌医生，你可来了，我这刀口一到后半夜就痒，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

“哪能不来。”凌睿走过去，拉过椅子坐下，抬手轻轻掀开被子一角，“我看看刀口恢复得怎么样。痒是在长肉，说明快好了，可别用手抓。”

他指尖按在刀口周围，轻轻按了两下，抬头问：“疼吗？”

“不疼不疼。”老太太连忙摆手，“你下手轻着呢，比我家老头子手巧多了。”

凌睿闻言勾了勾唇角，直起身吩咐身后的住院医：“恢复得不错，今天换完药可以停抗生素了。饮食还是清淡点，别着急补。”

“哎，好！”老太太应得爽快，看着他的眼神满是信任。

接着查4床的小患者，才七岁，阑尾炎术后第二天，看见白大褂就瘪嘴。

凌睿刚伸手要掀被子，小男孩“哇”的一声就哭了，扭着身子躲。

“不哭不哭。”凌睿顿住手，伸手往白大褂口袋里摸了摸，摸出颗橘子味的硬糖——是昨天特意放的，专门给小患者备的。他把糖递到小男孩眼前，“你看，不哭就给你吃。换药很快，不疼的。”

小男孩抽抽搭搭地看着糖，又看看他，慢慢停下哭声，点了点头。

凌睿动作放得极轻，飞快换完药，贴上新的敷贴，还顺手帮他把睡衣拉整齐。

“你看，是不是很快？”他把糖剥开放到小男孩嘴边，“勇敢。”

小男孩含着糖，眼泪还挂在脸颊上，就咧开嘴笑了。

查完最后一间病房，回到医生办公室，护士小周抱着一摞病历跟进来，放在他桌上：“凌医生，这是今天要签的病历。还有，下午产业园医疗板块的对接会，医务科刚通知，让你牵头去。”

“知道了。”凌睿点点头，拉过椅子坐下，拿起钢笔翻开最上面的病历。

笔尖刚落在纸上，又顿了顿。

他抬头看向窗外，阳光正好，落在对面住院部的玻璃上，晃得人眼晕。

不知道她那边忙不忙。早上出门的时候想发消息问她吃没吃早饭，又怕打扰她上班。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杆，两秒后收回目光，低头继续签字，字迹工整利落。

“凌医生，你最近怎么总走神啊。”小周收拾着病历，笑着打趣，“以前你可是出了名的坐得住，一本病历签到底都不抬眼的。”

凌睿笔尖一顿，耳尖微热，抬眼淡淡扫了她一眼：“哪有。”

“还说没有。”小周撇撇嘴，“昨天下午你对着手机笑，我都看见了。是不是有情况啊？”

凌睿没接话，把签好的病历摞到一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掩过嘴角的一点笑意。

等护士出去，他才拉开左手边的抽屉。

里面放着个藏青色丝绒小盒，盒盖没盖严，露出一点铂金的边。是那枚玉兰项链，他放了快半个月了，总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拿出来。

指尖轻轻碰了碰盒盖，又很快收回来，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周末吧，他想，周末约她去巷口那家糖水铺，桂花糖芋圆的味道几十年没变，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说给她听。

他刚要把抽屉推回去，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急促地响起来。

“凌医生！急诊收了个腹部外伤，失血性休克，需要你马上过来！”

“马上到。”凌睿立刻站起身，一把抓过白大褂披上，大步往外走。

抽屉没来得及完全推回去，丝绒盒露出一点边，在阳光下泛着细弱的光。

贝海集团楼下，黑色的商务车缓缓停稳。

车门拉开，慕薇薇先蹦下来，手里还紧紧攥着个油纸袋，闻着还带着桂花的甜香。姜春雨跟着下车，伸手理了理小姑娘的羊角辫：“慢点儿，别摔着。”

“婶婶，”慕薇薇仰着小脸，把油纸袋递到姜春雨手里，“这是姑奶奶让带的桂花糕，给微微阿姨的。你跟叔叔上去跟微微阿姨说话吧，我去贝爷爷奶奶家等你们。”

“这么乖？”慕秋山弯腰捏了捏她的小脸，“不跟我们一起去见微微阿姨？”

“不去啦。”小姑娘晃了晃脑袋，眼睛亮晶晶的，“我知道你们有好多话要跟微微阿姨说，我去爷爷奶奶家等你们。”

姜春雨笑着接过油纸袋，递给旁边另一位司机：“麻烦张师傅了，送薇薇去老爷子那边。”

“放心吧姜女士。”老司机接过袋子，拉开车门扶着小姑娘坐进去，关车门的时候还冲两人点了点头。

车子缓缓开走，慕薇薇还趴在车窗上冲他们挥手。

“这孩子，越来越懂事了。”姜春雨笑着摇摇头，和慕秋山转身往大堂走。

差不多同一时间，大堂旋转门转了两圈，顾晏泽和赵宇恒并肩走进来。两人都穿休闲西装，一个手里拎着文件袋，一个手里揣着车钥匙，显然是顺路过来的。

前台后面站起来个年轻的小伙子，看着脸生，应该是新来的。他有点拘谨地看着两人，清了清嗓子：“两位先生您好，请问有预约吗？我们贝总今日行程排满了，没有预约的话，恐怕不能上楼。”

赵宇恒挑了挑眉，刚要开口，顾晏泽先笑着摆了摆手，温和道：“跟你们贝总约好了，过来碰下项目的事。”

“这……”小伙子面露难色，攥着前台的台沿，“实在不好意思先生，公司有规定，没有预约登记不能放行。麻烦二位报一下公司名姓，我打电话问问？”

“行啊。”赵宇恒抱着胳膊站着，也不生气，反倒觉得这新人挺有意思，“恒宇建材，赵宇恒。这位是顾氏地产，顾晏泽。你打吧。”

小伙子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两个名字，脸上有点慌，正琢磨着要不要拨内线，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行政部王经理快步走过来，看见两人眼睛一亮，随即转头对着小伙子沉下脸，声音压得低却带着严厉：“怎么回事？不知道顾总和赵总是贝总的贵客吗？贝总特意交代过，这几位总裁来不用预约，直接请上去。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回头跟你说规矩！”

小伙子脸一下子白了，低下头局促地抠着手指：“对不起经理，我……我刚来不知道……”

“没事没事。”顾晏泽连忙摆摆手，冲经理笑了笑，“新人嘛，谨慎点是应该的，别怪他。我们也是临时过来，没提前打招呼。”

“就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小伙子按规矩来没错。”赵宇恒也跟着打圆场，冲小伙子挤了挤眼，“不怪他。”

王经理这才脸色稍缓，转头对着两人赔笑：“实在对不住二位，是我们培训不到位。贝总就在楼上办公室，二位请跟我来。”

他侧身做出引路的姿势，顾晏泽和赵宇恒对视一眼，都笑了笑，抬脚跟着往电梯口走。

电梯数字往上跳的时候，微微正站在办公桌边和于半珊交代摸排的细节。

“香港分公司那边我下午就发函，让他们重点摸排近半年入职的技术高管，尤其是做医疗系统信息化的。”于半珊指尖点着文件上的标注，“范围再扩一点，IT、互联网公司都问问。”

“嗯，范围再扩一点，不限于医疗行业，IT、互联网公司都问问。”微微点点头，“他技术底子厚，也说不定转了行。”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办公层，顾晏泽和赵宇恒走出来，王经理跟到电梯口就欠身停住了脚步。两人顺着走廊往总经理办公室的方向走，走到门口，门虚掩着留了道缝，里面传出纸张翻动的轻响。

顾晏泽抬起的手又放了下来，侧头跟赵宇恒对视一眼。赵宇恒挑了挑眉，往旁边退了半步，靠在走廊的墙面上，摸出烟盒刚抽出一根烟，想起是无烟办公区，指尖顿了顿又塞了回去。

两人就安安静静站在门外等，没出声打扰。约莫过了两分钟，里面的交谈声渐渐歇了，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顾晏泽才抬起指节，对着门板轻轻敲了三下。

“请进。”里面传来微微的声音。

顾晏泽推开门，和赵宇恒一前一后走进去。

微微抬头看见两人，指尖还停在文件的折痕上，眉梢微抬：“你们怎么来了？刚还跟半珊说呢，你们俩今天能凑一块儿过来，倒是稀罕。”

“路上碰上的，想着顺道过来碰下下周进场的衔接事。”顾晏泽拉过旁边的会客椅坐下，目光扫过桌上摊着的人事摸排函，嘴角一勾就带上了笑意，“再说了，我这个凌睿的发小，自然要替凌睿看好他的未来老婆啊！万一忙起来顾不上吃饭，回头他还得跟我念叨。”

于半珊闻言低头闷笑了一声，指尖翻着文件没插话。

微微抬眼瞪了顾晏泽一眼，指尖拿起笔轻轻敲了敲桌面，眼底却没什么恼意。

“行了晏泽，别调侃微微了！”赵宇恒跟着拉了椅子坐下，哈哈笑了两声打圆场，“微微啊，虽说本来约了事成之后再聚餐，我和晏泽等不及，就想提前跟你庆祝吃一顿，还有你师兄一起。不过，晏泽说的没错，凌睿叫我们来的。他早上跟我打电话，说你这两天忙项目连饭都不好好吃，让我们过来盯着你，中午一起吃顿正经饭。”

微微指尖转了转笔，心里早猜到顾晏泽这一番没正形的调侃，十有八九跟凌睿脱不了干系。那人看着一本正经，背地里倒会找发小当说客。她故意不拆穿，只弯了弯嘴角：“是吗？他倒是闲心大。”

“他那哪是闲心。”顾晏泽挑眉接话，“他自己中午排了台手术走不开，怕你又随便对付一口，特意托我们过来盯着。你可别辜负人家一番心意。”

阳光透过百叶窗一格格落在办公桌上，落在四人肩头，暖融融的。窗外的天越升越高，把整层办公室都浸在清亮的晨光里。

“正好，我叫了春雨和秋山一会儿一起吃午饭，咱们一起？”微微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抬眼看向两人，“人多也热闹点，刚好顺道碰下康养板块的衔接。”

“那敢情好。”顾晏泽立刻应下，指尖敲了敲文件袋，“我正想跟慕总聊聊春山集团的康养资源，刚好凑一块儿说。”

赵宇恒也笑着点头：“行啊，早闻慕总大名，正好见见。”

微微侧头看向于半珊：“师兄你也一起，中午别对付了。”

于半珊合上手里的文件，笑着点头：“行，正好我也有段景观的事想跟春雨姐碰。”

几人又顺着聊了几句下周施工进场的细节，顾晏泽说了说人才公寓的装修进度，赵宇恒提了提首批建材的送检安排，微微偶尔插两句话，办公室里气氛轻松又有序。

约莫过了十来分钟，办公室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进来。”微微抬眼。

门推开，姜春雨和慕秋山并肩走进来。姜春雨手里还拎着那个油纸袋，桂花的甜香隐隐约约飘过来；慕秋山胳膊下夹着个牛皮纸文件袋，衬衫袖口挽着，眉眼还是惯常的沉静。

王经理跟在门口，探进头跟新员工叮嘱的声音还飘进来半句：“记住了，这位姜总是贝总的闺蜜，慕总是姜总的先生，以后来了直接请上去……”

“春雨，秋山哥。”微微站起身迎上去，“刚还说呢，你们就到了。”

“路上没堵车，挺快的。”姜春雨把油纸袋放在茶几上，笑着扫了眼屋里的人，“哟，顾总也在，赵总也在。”

顾晏泽和赵宇恒也起身打招呼。

“姜总，慕总。”顾晏泽伸手跟两人轻轻握了握，“一直想找机会聊聊康养和地产的联动，今天正好凑上了。”

“客气了顾总。”慕秋山点点头，声音低沉平稳，“早就想跟顾氏对接下人才公寓的康养配套，今天倒是巧。”

微微拉过椅子让两人坐，刚坐下就开口问：“对了，薇薇呢？没跟你们一起上来？”

“在你爸妈家里呢。”姜春雨端起于半珊刚倒的温水，抿了一口，“临下车的时候跟她说，我们要跟你阿姨叙旧谈事，小姑娘特懂事，说不打扰我们，还说要等你下班回去给她带糖。”

“这孩子，也太懂事了。”微微笑着摇摇头，语气里满是软意，“换别的年纪的孩子，早闹着要跟过来了。也就你们教得好，规矩又通透。”

“哪是我们教的。”慕秋山唇角勾了点浅淡的笑意，“孩子从小跟着我们看项目、见客户，耳濡目染的，就知道大人谈事的时候不吵闹。再说她跟你爸妈也亲，去那儿比跟我们还自在。”

姜春雨也跟着笑：“就是，昨天在飞机上还念叨要给你带桂花糕，自己困得点头晃脑的，手里还攥着袋子不撒手。”她说着伸手点了点茶几上的油纸袋，“喏，秋山的姑姑亲手做的，听说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

微微眼睛亮了亮，伸手拿起袋子掂了掂：“是吗？我都好久没吃到家里做的桂花糕了。”

“等下吃饭先垫两块。”姜春雨笑着说，转头看向顾晏泽和赵宇恒，“两位别客气，都是家里做的点心，一会儿尝尝。”

顾晏泽笑着道谢：“那敢情好，早就听说慕家的点心做得地道，今天有口福了。”

赵宇恒也跟着接话：“那我们今天可是沾贝总的光了。”

几人说笑两句，话题很快转到正事上。顾晏泽先提了人才公寓的康养配套需求，慕秋山顺着接了春山集团的社区康养模式，两人一来一回聊得投机；姜春雨跟于半珊对着景观设计稿，提了几处绿植层次的调整意见，于半珊频频点头；赵宇恒插了几句建材供应和康养设施的衔接，微微偶尔补两句，办公室里交谈声错落有序，阳光落在纸上，映得字里行间都带着暖意。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