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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车畔闲谈

你看你看月亮的脸

几人对着图纸聊到晌午,阳光爬过办公桌的一半,落在纸角的设计图上暖融融的。

微微抬手合上面前的文件夹,指尖敲了敲桌沿:“行了,正事先聊到这儿,吃饭去。我订了淮扬府的包间,离这儿不远,开车十分钟就到。”

“别别别。”顾晏泽连忙摆手,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笑得一脸促狭,“别去外头了,去你家吃。”

微微愣了愣:“去我家?”

“对啊。”顾晏泽挑挑眉,说得一本正经,“这是凌睿的命令,圣旨似的,我可不敢抗旨。他说你这两天忙得脚不沾地,外头菜油大,你吃着不舒服,让我们去你家,家里阿姨做的清淡。我跟赵总都沾凌医生的光,去你家蹭顿家常饭。”

赵宇恒在一旁听得哈哈笑,拍了下顾晏泽的胳膊:“不愧是凌睿的发小,这传圣旨的活儿都干得这么溜。”

“那可不,兄弟的命令必须执行到位。”顾晏泽抱着胳膊,笑得一脸理所当然。

姜春雨侧头看向身边的慕秋山,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眉眼弯着:“你看,我们这家人圈子凑一块儿,多好。”

慕秋山侧过头,看着她眼底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唇角却松了点弧度。

“你们啊……”微微无奈地摇了摇头,指尖点了点顾晏泽,“行吧行吧,听你们的。家里阿姨早上买了菜,刚好够吃。就是委屈两位老总了,没什么山珍海味。”

“家常饭才香。”赵宇恒笑着接话,“天天外头吃,早就腻了。”

几人收拾好文件起身,微微领着大家往电梯走:“车我叫好了,在地下车库等着。”

“不用叫别的,就坐你家那辆加长林肯就行。”顾晏泽接话,“上次凌睿提过一嘴,说你爸前两年买了辆加长礼宾车,专门接贵客用的,今天我们也沾沾光。”

微微笑着瞪他一眼:“你消息倒是灵通。”

电梯直达地下三层,司机早已经把车停在电梯口旁,黑色的加长林肯车身锃亮,映着车库的灯光。司机绕过来开门,微微侧身抬手:“各位请。”

她站在车门边,等顾晏泽和赵宇恒先上去,再扶了姜春雨一把,最后跟着慕秋山坐进去。车厢里宽敞得很,真皮座椅软乎乎的,小吧台擦得发亮,摆着几瓶矿泉水。

“别客气,想喝什么自己拿。”微微随手拿起两瓶水,分别递给顾晏泽和赵宇恒,“我爸前两年买的,平时公司接待重要客户才用,今天委屈各位凑合一坐。”

赵宇恒接过水,指尖碰了碰冰凉的瓶身,抬眼看向对面的微微。她侧头跟姜春雨说话,侧脸线条柔和,阳光从车窗缝钻进来,落在她发梢上,镀了层浅金。

他心里轻轻动了动。

多好的姑娘啊,通透、敞亮,待人永远热心得体。要是有缘的话,肯定会把她疼到骨子里去。

可转念又想起医院里那个穿着白大褂、眉眼清冷却只对她软的男人,又轻轻笑了笑。

也好。有凌睿在她旁边,够了。自己跟她不单单是合作伙伴,更是好朋友,能一直站在她身边,就已经很好了。

姜春雨坐在微微旁边,看着她忙着给大家递纸巾、调空调风口,指尖忙个不停,自己领口的扣子歪了都没察觉。

她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自己这个闺蜜啊,永远都是这样,事事想着别人,永远把身边人都照顾得妥妥帖帖,唯独不会好好照顾自己。还好现在有凌睿,看着闷,心思却细,能把她的饮食作息都盯得牢牢的。这么多年悬着的那颗心,总算能放下来一半。

车子缓缓从地下车库往上开,坡道的光一截截扫过车窗。微微忽然侧头看向慕秋山,眼睛弯了弯:“秋山哥,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像陈百强?”

慕秋山正看着窗外,闻言转过头,愣了一下,随即浅浅勾了勾唇角:“是吗?没人说过。”

“有啊!”赵宇恒立刻接话,一拍大腿,“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神似!陈百强是我最喜欢的歌手了,可惜天妒英才。你身上就有他那种感觉,儒雅,绅士,往那儿一站就有那股子味儿。

“哟,我们慕大画家还成明星脸了?”姜春雨侧头调侃自己老公,指尖戳了戳他的胳膊,“我怎么没看出来?”

“春雨你这是天天看习惯了。”顾晏泽笑着接话,“秋山这气质,真的像。当年在浙江的行业展上,还有人追着问是不是陈百强亲戚呢。”

于半珊也跟着笑:“难怪第一次见秋山兄我就觉得眼熟,原来是像陈先生。不说别的,就这股沉静儒雅的劲儿,还真像。”

慕秋山被说得有点不自在,轻咳一声,别过脸看向窗外,耳尖却微微泛了点淡粉。

姜春雨看着他这副样子,笑得更欢了。

车子驶出地库,正午的阳光铺进车厢,晃得人眼尾发暖。街景顺着车窗往后退,几人说说笑笑,话题从陈百强的老歌聊到早年的画展,又绕回项目上的小事,车厢里气氛松快又暖。

指尖轻轻划过手机屏幕,微微忽然想起早上的消息,抬眼扫了圈车里的人:“对了,跟你们说个事。今天早上我小学同学宋知之找我,就是宋氏集团那个,前阵子家里闹继母夺权那事的。”

“宋知之?”姜春雨偏过头,“我知道她,宋山的女儿,挺厉害的小姑娘。她找你什么事?”

“找我帮忙找人。”微微指尖点了点屏幕,“她爸以前有个养子叫卫子铭,家里闹风波的时候,卫子铭把自己亲爸害死她妈妈的证据给了她,帮她扳倒了他的歹毒亲爸叶太廷。结果中间出了点误会,人走了,联系不上了。我跟师兄商量了,过阵子去香港看国际医疗设备展,顺道帮她找找。他学信息技术的,大概率躲那边去了。”

“没问题。”姜春雨点点头,“香港那边慕氏也有分公司,到时候让他们也帮忙摸排,行业内找起来快。”

“香港啊?”赵宇恒立刻接话,往前倾了倾身子,“我这两天刚好把手头的建材订单都清完了,没什么要紧事,要不我陪你们跑一趟?就当散心了,顺便看看那边的建材市场。”

“那我也去。”顾晏泽立刻搭腔,笑得一脸促狭,“正好香港有个绿色地产论坛,顺道凑个热闹。最主要的,替凌睿管管我的弟妹,别到了那边光顾着跑展会找人脉,又忘了吃饭睡觉,回头他该跟我念叨了。”

“你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微微听得哭笑不得,伸手拍了下他的胳膊,“还管上我了,你怎么比凌睿还啰嗦。”

“人家说得没错。”姜春雨笑着补刀,指尖戳了戳微微的胳膊,“正好有人盯着你,我也放心。省得你一忙起来连轴转,又跟上次似的低血糖晕倒。”

微微被说得脸颊微微发热,别过脸看向窗外,嘴硬:“哪有那么夸张。”

慕秋山看着她耳尖的淡粉,眼底掠过点笑意,没说话,只伸手给姜春雨递了瓶温水。

刚拧开瓶盖,姜春雨搁在腿上的手机忽然嗡嗡震了起来。她低头扫了眼屏幕,指尖快速划开。

是鹿方宇发来的长消息,字里行间带着点压着的兴奋:【姜总,跟你说个事。我姐被我爸夺权了,扔家里反省呢。我爸把手里一部分运营和财务的大权,分给我和小叔了。今天我趁财务部没人,偷偷整理了鹿鸣集团前两年做假账逃税的证据,都复印了一份,偷偷带出来了,没人发现。】

姜春雨指尖顿了顿,快速敲下回复:【小心点,鹿文宾老奸巨猾,做事没底限,别露了马脚。证据先放稳妥,别冲动。】

那边几乎是秒回:【放心姜总,我十二分精神盯着呢。档案室的人都被我支开了,没人发现。等我再攒点实锤,再跟你对接。】

姜春雨盯着屏幕又看了两秒,才按灭屏幕抬起头。

“鹿方宇那边?”微微侧头问。

“嗯。”姜春雨点点头,把手机放回包里,“鹿文宾把鹿方宁的权收了,扔家里反省,分了部分运营和财务的权力给鹿方宇和鹿亦尧。这孩子胆子大,趁财务部没人,偷偷整理了鹿鸣前两年做假账逃税的证据,复印了一份带出来了。”

“是吗?”微微眉梢一挑,“那倒是意外之喜。真坐实了,够鹿文宾喝一壶的。”

“鹿家这些年脏事本来就不少。”顾晏泽收了笑意,指尖轻轻敲了敲膝盖,“早年拿地、竞标,哪次没点猫腻?只是之前擦得干净,没人揪着不放。真把假账的事捅出来,不光是罚款的事,鹿文宾这把年纪,怕是扛不住这风浪。”

慕秋山沉声接话:“不急,等他把证据攒足。咱们从香港回来,刚好能接上。”

于半珊坐在副驾,回头看着后座聊得正好的几人,嘴角也勾了点笑意。他指尖轻轻敲了敲膝盖,心里默默盘算起香港之行的行程安排——设备展的时间、对接的公司、还有摸排卫子铭的渠道,都得提前捋顺,省得到了那边忙得脚不沾地,又累着微微。

司机握着方向盘,车子平稳汇入主干道的车流。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车身上,泛着一层柔和的金边,朝着别墅区的方向稳稳驶去。

没多大功夫,车子缓缓驶入别墅区,铁艺大门的雕花在阳光下晃着细碎的金光。司机把车稳稳停在别墅院门口,微微刚要推车门,就看见院门外的梧桐树下站着两个人。甄少祥手里拎着个牛皮纸袋子,孟逸然抱着个圆滚滚的保温桶,正踮着脚往这边望,看见车来立刻挥了挥手。

“他俩怎么来了?”微微愣了下,转头看向顾晏泽。

顾晏泽笑着推开车门:“我早上约的。知道他俩公司的事刚忙完,凑一块儿热闹点,人多吃饭香。”

几人陆续下车,甄少祥和孟逸然立刻迎上来。孟逸然把保温桶往微微跟前递了递:“刚炖的银耳莲子羹,带来给大家当饭后甜汤。”

“还带东西。”微微笑着接过来,“快进去吧,刚还说人少呢。”

甄少祥跟慕秋山点了点头打了招呼,几人并肩往院里走。阿姨听见动静早早就开了门,站在玄关笑着接众人手里的东西:“都来了?快进来坐,菜都备着呢,马上就能开饭。”

众人换了拖鞋进屋,客厅的落地窗全开着,风卷着院角的桂花香飘进来,满屋子都是清甜的味儿。赵宇恒扫了眼玄关挂着的通勤包,侧头看向于半珊:“于特助平时住哪片儿?天天跟着贝总跑,来回挺费时间吧?”

“还好。”于半珊笑了笑,“就在旁边悦湖公馆,走路十分钟就到,挺方便的。”

“悦湖公馆啊。”赵宇恒点点头,指尖轻轻敲了敲沙发扶手,“正好我最近在这一片看房子,想换个离公司近点的。就是你家隔壁那栋,前阵子房主全家移民新西兰,低价出手,我刚定没多久。本来就是想换套近的省得天天跑,这阵子城西项目堆着忙,没功夫盯装修,就想着先简装下出租,空着也是浪费。等过段时间手头松点了,再好好翻新装修,我自己搬过来住。我看你天天两边跑也折腾,要不你先租我那套?就在这小区里,比你那近,上班也省得绕路。”

“原来是那家啊。”微微恍然大悟,“我说前段时间看见中介带人进进出出呢。那房子确实不错,采光好,格局也方正,前后院也宽敞。”她说着转头看向于半珊,“师兄你就租呗,正好赵总暂时也不住,你先过渡住段时间。以后都在一个小区,碰工作也方便。”

于半珊迟疑了下,指尖摩挲着杯沿:“会不会太麻烦赵总?租金方面……”

“有什么麻烦的。”赵宇恒摆了摆手,“空着也是空着,有人住还能帮我看看房子。租金就按市场价的八折算,就当给你打个熟人折扣。等我以后真要搬过来了,提前俩月跟你说,不耽误你找下家。”

“就是。”姜春雨端着茶杯笑着接话,“这倒是方便,以后半珊过来找微微也近,省得刮风下雨的还得开车。”

于半珊抬眼看向微微,见她轻轻点了点头,才笑着点点头:“行,那就麻烦赵总了。等我这边房子到期了就搬。”

微微指尖转了转茶杯,抬眼看向两人:“说真的,等以后赵总要翻新自住了,你们俩住一起也没啥。师兄你要是介意的话,我到时候帮你找别的下家,保证离公司近。”

“嗨,我介意什么。”赵宇恒摆了摆手,笑得爽朗,“于特助要是不介意的话,一直住一起也没啥。两个大男人互相照应也方便,家里有个什么事也能搭把手。最主要的,我还能替凌睿照看照看微微,省得她又加班忘了点,回头凌睿找我算账。”

于半珊闻言笑了,指尖点了点桌面:“我倒是没什么不方便的,就是怕打扰赵总。”

“有什么打扰的。”赵宇恒一拍大腿,“就这么定了,先租着,等我装修再说。”

孟逸然凑过来挽住微微的胳膊,笑得促狭:“这下好了,你师兄住隔壁,凌医生医院离得也近,等以后赵总也搬过来,这小区都快成你们贝海办事处了。”

微微拍了下她的手,瞪了她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往上弯。

阿姨从厨房探出头,笑着喊:“各位,开饭啦!”

几人笑着起身,往餐厅走,阳光落在身后的地板上,暖得一塌糊涂。

餐厅里长桌已经摆好了菜,清清爽爽的几样家常菜,松鼠鳜鱼、清炒时蔬、板栗烧肉,还有一锅菌菇汤,冒着淡淡的热气。阿姨摆好碗筷,笑着说:“都是家常口味,各位别客气。”

“谢谢阿姨,看着就香。”孟逸然拉着微微坐下,几人依次落座,拿起碗筷边吃边聊。

吃了大半,孟逸然忽然放下筷子,抽出纸巾擦了擦嘴,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之前跟咱们抢项目那个鹿方宁,最近怎么样了?上次竞标输了还造谣,闹得沸沸扬扬的,这阵子怎么没动静了?”

微微夹了筷青菜,闻言抬眼:“她啊,被她爸鹿文宾收了所有权限,扔家里反省呢。现在掀不起什么水花了。不光她,鹿家内部都快乱了。鹿方宇趁财务部没人,偷偷整理了鹿鸣集团前两年做假账逃税的证据,都复印出来了。”

“是吗?”孟逸然睁大眼睛,“鹿方宇?她弟弟?他居然敢这么干?”

甄少祥端着茶杯抿了一口,轻笑了一声:“这有什么稀奇的。鹿文宾跟鹿方宁父女俩心术不正,公司里好处都攥在自己手里,鹿方宇这个亲儿子处处被压着,鹿亦尧这个养子更是有名无实权。不满早就有了,只是之前没机会罢了。现在鹿方宁失势,他俩自然要抓住机会。”

“没错。”姜春雨接过话,舀了勺汤放在碗里,“鹿方宇最近跟我对接工作,上手特别快,做事也稳。鹿文宾现在无人可用,只能慢慢放权给他和鹿亦尧。这孩子也有心,知道先站稳脚跟,再慢慢攒证据,不冒进。”

顾晏泽指尖敲了敲桌沿:“鹿文宾也是活该,偏心偏到骨子里,放着儿子不用,什么都给女儿,最后反被自己儿子摆一道。”

几人点点头,话题又绕回项目上,餐厅里又是一阵说笑。

同一时刻,城西鹿家独栋别墅。

鹿方宁把梳妆台上的化妆刷扫了一地,塑料柄滚过地毯,发出细碎的声响。她靠在梳妆台边,胸口微微起伏,满心都是不服气。

不就是一次竞标失手吗,至于把她手里的运营大权全收了?父亲也太偏心了,居然把那么多核心事务都交给鹿方宇,连小叔也帮着搭手打理,倒显得她这个大小姐倒像个外人。

她咬了咬下唇,伸手捋了捋耳边的碎发。等着吧,等她在家反省够了,跟父亲软磨硬泡几句,这些权力迟早还得回到她手里。鹿方宇?她从来没把这个性子温吞的弟弟放在眼里,撑死了就是暂时替父亲管管事儿,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她完全没料到,这个她眼里没什么分量的弟弟,早就悄悄站到了对立面,正一点点把鹿家藏了多年的底子往外掏。她还在盘算着重回公司后,怎么在项目上给微微点颜色看看,把输掉的场子找回来。

而此时,市中心的一间公寓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漏进一点细碎的光。

鹿方宇坐在书桌前,桌上摊着厚厚的文件,全是鹿鸣集团近三年的财务报表复印件,还有好几份账外账的凭证。他指尖飞快地翻着,把关键的页脚折起来,分门别类放进文件袋里。

额角渗着细汗,他抬手擦了擦,心脏跳得有点快。

这些东西多在自己手上放一天,就多一天的危险。鹿文宾老奸巨猾,要是被他发现,自己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他把装好的文件袋塞进书桌最底层的抽屉,上了锁,又拿外套盖住。

得找个机会,尽快把这些东西送到姜总或者贝总手上。但不能急,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

他深吸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心里却慢慢浮起一个藏了很久的念头——要是可以的话,未来他想改名换姓,正式跟着贝家干。

这些年在鹿家过得憋屈,父亲偏心姐姐,他从来都像个多余的人。反倒姜总跟贝总待他真诚,认他做事,信他为人,比亲爹亲姐还像家人。要是能真的成贝家的人,再也不用姓鹿,再也不用跟鹿家那些糟心事扯在一起,就好了。

念头越冒越清晰,他拿起手机,指尖犹豫了一下,还是给微微发了条微信:【贝总,有件事我想了很久。等鹿家的事都了了,我……我想改个名字,以后就跟着贝家干。要是您不嫌弃,我想认您做姐姐,以后我就是您亲弟弟。】

这边别墅里,几人刚吃完饭,阿姨撤了碗筷,大家移到客厅坐。茶几上摆着孟逸然带来的银耳莲子羹,还有阿姨切的水果盘,几人围着沙发坐,说说笑笑的。

微微刚端起羹碗,搁在旁边的手机就嗡嗡震了两下。她拿起来扫了眼,是鹿方宇发来的消息,看完指尖顿了顿。

姜春雨侧头看她:“怎么了?鹿方宇那边又有消息?”

“嗯。”微微笑了笑,指尖快速敲着回复,“这孩子,跟我说等事了了,想改名跟着贝家干,还想认我做姐姐。”

她说着按下发送键:【可以啊。等时机成熟,我就认你做亲弟弟。鹿亦尧前辈稳重可靠,以后就是贝家的兄长长辈,都一家人。】

发完她放下手机,抬头就看见顾晏泽和赵宇恒对视一眼,一脸促狭。

“你们俩又打什么鬼主意呢?”微微挑了挑眉。

“嘿嘿。”顾晏泽笑了两声,往沙发背上一靠,“跟你说个事,我跟赵总这几天家里都没人做饭,公司食堂也吃腻了,能不能蹭住你家几天啊?”

微微愣了愣:“蹭住?”

“对啊。”赵宇恒跟着接话,笑得一脸坏,“顾总都发话了,凌大陛下的圣旨,让我们盯着你饮食,一日三餐都不能马虎,微臣可不敢抗旨啊。”

顾晏泽立刻配合地点头,说得煞有介事:“那可不,凌大医生千叮咛万嘱咐,说你一忙起来就废寝忘食,让我们务必盯紧了。我们俩合计着,住过来最方便,早中晚都能看着你,省得你又偷偷对付一口。”

孟逸然在旁边听得直笑,靠在甄少祥肩膀上直不起腰:“我的天,你们也太逗了,还凌大陛下圣旨,凌医生知道你们这么编排他吗?”

甄少祥也忍不住笑,端着茶杯摇了摇头,眉眼间都是笑意:“也就晏泽能想出这些名堂。”

微微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拿了个橘子扔向顾晏泽:“你们俩少拿凌睿当幌子,我看你们就是想来蹭饭。”

“哪能啊。”顾晏泽接住橘子,笑得一脸无辜,“主要是执行凌医生的命令,顺便蹭饭。”

笑闹了一阵,姜春雨抬手看了眼表,侧头碰了碰慕秋山的胳膊:“不早了,咱们去微微的爸妈那儿接薇薇吧,别让孩子等急了。”

慕秋山点点头,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站起身:“行,那我们先过去。”

“我送你们。”微微也要起身,姜春雨按住她的手:“不用不用,几步路的事,你坐着歇会儿。一上午忙前忙后的,趁这会儿清净歇歇。”

于半珊也跟着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文件袋收进包里:“我也回趟公司,上午还有几份项目合同没签,顺道把香港对接的函发了,处理完再回来。”

“路上慢点,不急。”微微叮嘱了句。

顾晏泽和赵宇恒对视一眼,也跟着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那我俩也先撤一趟,回家收拾点换洗衣物跟日常用品,晚上直接过来报到。”

“你们还真来啊?”微微抬眼瞪他们。

“那可不,凌大陛下的圣旨,哪能打折扣。”顾晏泽笑得一脸促狭,跟赵宇恒一起往玄关走,临出门还回头补了句,“放心,晚上给你带巷口那家的糖炒栗子。”

孟逸然也拉着甄少祥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包:“我俩也走了,所里下午还有个项目评审会,得赶回去准备材料。”

“行,那你们路上注意安全。”微微送他们到玄关,几人换了鞋,纷纷挥手道别。

门轻轻带上,咔嗒一声落锁,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风从落地窗吹进来,卷着院角的桂花香飘过客厅,茶几上的银耳羹还剩小半碗,余温贴着瓷壁慢慢散着。

微微走回沙发坐下,后背往软靠垫上一靠,轻轻舒了口气。

屋里还留着众人说笑的余温,一下子空下来,倒有点清静得不习惯。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杯的杯沿,思绪先飘到宋知之托付的事上。

卫子铭……她在脑子里慢慢过着这个名字。童年记忆里那个寡言的少年,总安安静静跟在宋知之身后,话不多,却总在宋知之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帮她拎沉书包、挡正午的太阳。她还记得有次小学运动会,宋知之跑八百米摔破了膝盖,是他背着跑了半条街去医务室,自己额角都是汗,也没说一句累。

多好的人啊,偏偏夹在上一辈的恩怨里,进也难退也难。她轻轻叹了口气,香港那边得催着师兄早点对接,多撒点渠道出去,尽早找到人,也了了宋知之一桩心事。

想着想着,思绪又拐到了楚雨荨身上。

前阵子跟雨荨通电话,听她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疲惫,说慕容云海又跟家里闹别扭,俩人因为创业方向的事吵了好几次。她当时没多说什么,只软着嗓子劝了两句,可心里其实隐约觉得,他俩怕是早晚走不到最后。

慕容云海性子太跳脱,从小骄纵惯了,做事凭着一腔热血往前冲,撞了南墙也不回头;雨荨却踏实肯干,步步都要踩实了才往前走。俩人看着热热闹闹的,可根本上的步调就不一样,等新鲜劲儿和热情慢慢退了,横在中间的家境、观念、人生规划,只会越来越硌人。雨荨看着要强,其实心最软,真等到掰扯的那天,指不定要偷偷难过多久。

微微指尖轻轻敲了敲沙发扶手,心里慢慢盘算起来。身边认识的人里,有没有稳当靠谱的,能提前给雨荨留意着。倒不是盼着他俩分开,只是雨荨这么好的姑娘,值得个性子稳、能护着她的人,不用她一直硬撑着往前冲。

她脑子里慢悠悠过了一圈人选,又轻轻摇摇头。不急,先悄悄留意着,等真有合适的,再慢慢牵线。现在说多了,倒像是盼着人不好似的。

风又吹进来,掀动窗帘的边角,落在她手背上,暖融融的。她拿起手机翻了翻,想给凌睿发条消息问问手术结束没,指尖停在输入框上,又怕打扰他,顿了顿还是按灭了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