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萧山国际机场的候机大厅里,广播正柔声播报着前往北京的航班登机提示。姜春雨牵着慕薇薇的小手坐在靠窗的座椅上,小姑娘扎着羊角辫,手里攥着卡通登机牌,晃着脚丫好奇地打量着停机坪上的飞机。慕秋山靠在一旁的立柱边,指尖划着平板处理春山集团的待批文件,行李箱立在脚边,收拾得整整齐齐。
慕薇薇是慕秋山已故大哥的女儿,哥嫂当年被顾小猛驾车出车祸而离世,小姑娘便一直由慕秋山和姜春雨抚养在身边,两人待她视如己出,疼得跟亲生女儿没两样。这次来北京,既是对接产业园的康养合作,也是带小姑娘出来散散心,顺便见见许久未见的微微。
姜春雨低头刷着手机,屏幕上刚好弹出

屡教不改#的热搜推送。她指尖顿了顿,点进去扫了几眼,从通稿反转到记者会澄清,再到鹿鸣股价下跌、鹿文宾收回女儿权限,前因后果捋得清清楚楚。
“怎么了?”慕秋山抬眼注意到她的神色,合上平板走了过来。
“微微那边收网了。”姜春雨把手机递给他,嘴角噙着一抹淡笑,“鹿方宁攒了大半个月的素材,七组照片一起发,本想一次把微微搞臭,结果不到一小时就被五家企业联合打脸,连跟踪合同和转账流水都被扒出来了,现在鹿家父女俩正焦头烂额呢。”
慕秋山扫了两眼新闻,眉峰微挑,语气没什么波澜:“意料之中。她那套上不了台面的手段,遇上微微这种步步为营的,本来就讨不到好。就是可惜了鹿亦尧和鹿方宇,两个心正的人,偏生困在鹿家这摊浑水里。”
“可不是嘛。”姜春雨收回手机,低头摸了摸慕薇薇的发顶,小姑娘正仰着小脸听他们说话,眼睛睁得圆圆的,“方宇那边的工作室资质我已经让法务在走流程了,暂时挂在慕氏设计中心名下,等他彻底脱离鹿家再独立出来。亦尧那边……就看他自己想不想通了。”
正说着,手机震了震,是鹿方宇发来的设计稿初稿截图,配着一行字:【姜总,产业园绿色景观的初步方案我调整完了,您有空帮我把把关?要是有不合适的地方我立刻改。】
字里行间带着年轻人的认真与拘谨,看得出来是花了心思的。
姜春雨指尖敲着屏幕回复:【刚在机场准备登机,落地北京我细看。工作室的资质下周就能批下来,你安心做方案就行,不用急。鹿方宁刚吃了大亏,最近可能情绪不稳,你在鹿家多留意,别正面跟她起冲突,有解决不了的事随时找我。】
消息发出去没两分钟,鹿方宇就回了过来,字里行间都透着感激:【谢谢姜总!我知道分寸的,方案我再打磨打磨,一定不让您和微微姐失望。】
坐在自家单身公寓的书桌前,鹿方宇盯着屏幕上的回复,长长舒了口气。他低头看了看桌上摊开的设计图,生态中庭、垂直绿化、光伏绿植结合的构想铺满了整张图纸,笔尖悬在半空,忽然觉得浑身都有了劲。不用再看鹿文宾的脸色,不用再忍受姐姐不择手段的行事风格,能安安稳稳做自己喜欢的设计,这条路走得再慢,也比困在鹿家强。
候机厅里,慕薇薇拽了拽姜春雨的衣角,软乎乎地问:“婶婶,我们是去见微微阿姨吗?”
“是啊。”姜春雨弯下腰,帮侄女理了理领口,“等见了微微阿姨,薇薇要有礼貌,知道吗?”
“知道!”小姑娘用力点头,晃了晃手里的小背包,“我还给微微阿姨带了桂花糕,姑奶奶做的!”
慕秋山看着姑侄俩互动,眼底柔和了几分,抬手看了看腕表:“快登机了,走吧。”
三人起身往登机口走,姜春雨边走边给微微发了条消息:【我们登机了,傍晚到北京。鹿方宇的方案我落地看,你那边刚忙完风波,也别太累。】
按下发送键,她收起手机,牵着侄女的手踏上廊桥。窗外的阳光落在机翼上,亮得晃眼,就像眼下的局面——阴私的伎俩终会败露,心正的人,前路总不会太差。
傍晚时分,北京的天色染着浅淡的橘红。微微刚从公司回到别墅,换下正装穿上柔软的家居服,正准备给凌睿发消息问他下没下班,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弹出一条陌生又眼熟的号码发来的长短信。
发件人是鹿亦尧。
她指尖顿了顿,点了进去。
消息写得很长,字斟句酌的痕迹很明显,没有半分轻浮,反倒带着几分压抑的坦诚:
【贝总,冒昧打扰。白天的事我看到了,方宁行事荒唐,我替她跟你说声抱歉。
其实有件事藏了很久,今天索性说开。我不是鹿家亲生的,是鹿文宾当年抱养的养子,在鹿家待了二十多年,守着这份产业,多半是念着当年鹿玥待我的情分。这些年看着鹿家做事越来越没底线,看着方宁在歪路上越走越远,我早就累了。这次竞标、这次造谣,我看着她步步走错却拉不回来,也彻底想通了——鹿家这潭水,我不想再蹚下去了,等把手上的项目交接完,我会想办法脱离鹿鸣集团。
另外,还有句话,说出来可能唐突,但我还是想告诉你。第一次在酒会上见到你,我就很欣赏你。欣赏你的能力,欣赏你的风骨,不是一时兴起,是认真的。我知道你有凌医生,也知道我们立场尴尬,所以从没想过打扰你,只是今天借着这股劲,想说出来而已。你不用有负担,就当是我了却一桩心事。
以后如果有合适的机会,我希望能以独立的身份,和你堂堂正正合作一次。】
短信很长,微微坐在沙发上静静看完,沉默了几秒。
她不是没察觉鹿亦尧的特殊。从竞标酒会上他主动搭话,到他一次次匿名递来鹿方宁的动向,再到他处处留着分寸的关照,这份欣赏一直都在,只是两人都隔着鹿家这层身份,谁也没点破。如今他主动挑明,连同脱离鹿家的打算一并说出,坦诚得让人意外。
她思忖片刻,指尖缓缓敲下回复,语气平和,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鹿总言重了。之前几次提醒,我一直记着,多谢你。
你想脱离鹿家的想法我能理解,以你的能力,本来就不该困在鹿鸣集团。如果以后真的独立出来,有合适的项目,贝海随时欢迎合作。
至于其他的,多谢你的欣赏,但我和凌睿很稳定,就不多说了。你是个很有底线也很有能力的人,前路开阔,不必困在过去。】
回复发出去,她放下手机,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温水。
窗外的天色渐渐沉了下去,街灯次第亮起。她知道鹿亦尧是个克制的人,这番话说出口,便不会再有逾矩的举动,往后要么是点头之交,要么是光明正大的合作伙伴。困在鹿家二十多年,能下定决心走出来,本就不是易事。
手机很快又震了一下,鹿亦尧的回复很短,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好,能得到你这句话就够了。不打扰你休息,以后合作的事,来日方长。】
微微看着屏幕,轻轻舒了口气。
从鹿方宁一次次造谣生事,到鹿亦尧、高尔凡、鹿方宇一个个从鹿家的阵营里站出来,再到姜春雨、慕秋山带着资源过来兜底,身边的阵线越来越清晰。那些藏在暗处的算计终会散场,而往前走的路,只会越来越宽。
她拿起手机,给凌睿拨了通电话,听筒里很快传来男人温柔的声音。晚风透过纱窗吹进来,带着夏末的余温,一天的风波与纷扰,都在这通细碎的闲聊里,慢慢归于平静。
电话那头的凌睿挂了电话,指尖还停留在微凉的手机屏幕上。他靠在自家公寓的厨房门边,台面上摆着刚揉好的面团,旁边的瓷碗里盛着洗干净的番茄和土鸡蛋。本来只是答应给她做碗番茄鸡蛋面当庆祝,可挂电话前听见她声音里藏不住的笑意,又忽然觉得只一碗面还不够。
他转身拉开餐边柜的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一个藏青色丝绒小盒,掀开盒盖,枚细巧的铂金玉兰项链躺在黑绒布上,花瓣纹路刻得细腻。这是他前阵子特意找老银楼的师傅定制的,照着小时候她总别在书包拉链上的那枚塑料玉兰花做的——那时候她总说那是全世界最漂亮的花,丢了之后还难过了好几天。本来想着等再相处久一点、时机更成熟些再拿出来,今天看着镜头里她站得笔直、眼神清亮的模样,忽然就觉得,该往前迈一步了。
周末约她去巷口那家老字号糖水铺吧,凌睿指尖轻轻摩挲着盒盖,心里盘算着。那家铺子还在她们小时候常去的老巷里,桂花糖芋圆的味道几十年没变。到时候就坐在靠窗的位置,把项链拿出来,不算铺张,却也足够郑重。慢慢来,他想,他有的是耐心,要给她足够的仪式感,也要把自己藏了这么多年的心意,好好说给她听。
另一边,甄少祥刚处理完公司的收尾工作,靠在书房的椅背上刷着手机。屏幕上还停着今天记者会的片段,他看着画面里从容笃定的人,笑着摇了摇头,点开和孟逸然的聊天框:【看今天的新闻没?微微今天这场记者会,气场是真足。】
孟逸然那边几乎秒回,还带了个蹦跶的表情包:【刷到了刷到了!鹿方宁这次脸都丢到姥姥家了,简直大快人心!不过表哥你关注点不对啊,我还以为你要跟我聊她跟凌医生的进展呢。】
甄少祥指尖敲着扶手,笑着打字回复:【正要说这个。你说他俩也真是的,互相都有意思,凌睿那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微微心里也明显有他,非要这么慢慢悠悠磨着,直接说开在一起不就好了?还非得等着凌睿追她,多大点事儿。】
孟逸然抱着手机窝在客厅的懒人沙发里,笑得直晃腿,噼里啪啦敲着字回复:【表哥你这就不懂我们女孩子了吧!谈恋爱哪能稀里糊涂就在一起啊,当然需要仪式感的。总不能连个正经告白都没有,就稀里糊涂确定关系,那多委屈啊。而且你看着吧,有时候男人认真起来,比女孩子还懂浪漫呢。等凌医生准备好了,指不定给微微多大惊喜呢。表哥你以后遇到喜欢的人,说不定也这样。】
甄少祥看着屏幕,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带着释然的笑意,回了句:【就你歪理多。行吧,只要她开心就好。】
他放下手机,望向窗外浸在夜色里的城市灯火,轻轻舒了口气。这么多年守在她身边,看着她从青涩的学生长成独当一面的总经理,看着她找回年少时的心上人,只要她能得偿所愿,慢一点,也没关系。
夜色渐深,城市的灯火一盏盏连成星海。有人藏着满心的心意悄悄准备惊喜,有人抱着八卦的心思默默祝福,有人释然,有人期待。风波过后的夜晚,格外安稳,也格外让人盼着往后的日子。
原本预计傍晚落地的航班遇上高空气流延误,辗转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时,已是凌晨两点。
到达厅里空旷安静,只有廊桥的灯拖着长长的暖黄光带。姜春雨怀里紧紧裹着随身带的薄绒毯,慕薇薇蜷在她怀里睡得正沉,小脸蛋贴着她的肩窝,软乎乎的呼吸扫过脖颈,带着点牛奶味的甜香。飞机上的时候小姑娘还兴高采烈地扒着舷窗数星星,熬到后半夜便抵不住困意,头一歪就睡熟了,连降落的颠簸都没醒。
慕秋山推着两个塞得满满当当的行李箱跟在身侧,脚步放得极轻,连行李箱滚轮碾过光洁地面的声响都刻意收着,生怕惊到熟睡的孩子。他顺手将自己的外套搭在姜春雨臂弯,压着声音开口:“直接去酒店吧,这个点微微肯定睡熟了,别打电话吵她。”
姜春雨点点头,腾出一只手摸出手机,屏幕的冷光映亮她柔和的眉眼。她指尖在屏幕上斟酌了片刻,没敢拨语音,也没打视频,只轻轻敲下一行字发出去:“我们到北京了,先去酒店住一晚,你好好睡觉,不用管我们,明天醒了再联系。”
想了想,又补上一句:“薇薇睡得香着呢,别惦记。”
按下发送键,她收起手机,又紧了紧怀里的小丫头,跟着慕秋山往停车场走。凌晨的风裹着浅淡的秋意擦过脸颊,却半点不觉得凉——知道在意的人就在这座城市里,连赶路的疲惫都轻了几分。
而城南的别墅区里,贝微微正陷在安稳的睡梦里。手机静静放在床头柜上,屏幕亮了一瞬,弹出新消息的提示,又很快暗了下去。她毫无察觉,侧脸埋在软枕里,唇角还噙着一点没散的笑意。
梦里好像也是这样的月夜,小时候的姜春雨牵着她的手,走在铺满月光的老巷里,说以后要一起去大城市,一起做很多很多想做的事。
天快亮了。
这一晚,有人揣着藏了多年的喜欢,在灯下悄悄铺陈着告白的惊喜;有人带着满身的诚意与资源,跨越千里奔赴而来;有人卸下了压在肩头二十多年的枷锁,终于选定了要走的方向。1
这章太好磕啦,kswlkswl
所有藏在心底的迹印,所有铺展在前方的路途,都将在天亮之后,顺着月光的方向,慢慢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