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身正影直

次日上午九点五十分，鹿鸣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里，鹿方宁指尖划过高尔凡刚整理好的“素材包”，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上一轮造谣她只仓促放了凌睿、赵宇恒和肖奈相关的零星偷拍图，素材单薄，很快就被贝微微翻了盘，她一直咽不下这口气。这段时间她特意增派了两名私家侦探，全天候蹲守跟踪，先后拍到了望江茶楼并肩下楼的陆星延、咖啡馆临街对坐的顾晏泽、公司门口同行的于半珊、商务茶座扫码加好友的华屿，整整四组全新的画面。她又把之前留存的凌睿、赵宇恒和肖奈旧照一并翻出来拼接进去，足足凑齐七个人，角度刁钻，氛围感拉满，足够编出一篇“贝海女总裁周旋多名男性，靠美色换取商业资源”的惊天大稿。

“都安排妥当了？”她抬眼看向助理，语气里藏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都安排好了鹿总，十点整二十一家营销号同步发稿，热搜前三位都锁死了，水军也全部就位。”助理躬身回话，“另外，本地民生台和三家自媒体的记者已经往贝海集团楼下赶了，就等话题爆起来做现场采访，把事情闹到社会新闻层面。”

“好，做得好。”鹿方宁靠回真皮座椅里，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眼底满是志在必得。上次栽了跟头是她大意，只放了一组照片就急着收网，才给了贝微微反转的余地。这次不一样，七组“实锤”齐齐砸出去，场景覆盖餐厅、茶楼、公司、茶座，人数多、跨度广，再加上电视台推波助澜，就算贝微微最后能澄清，名声也早就臭了，城西产业园的合作方必定人心浮动，看她还怎么把项目做下去。

十点整，通稿准时发出。

话题刚冲上前三，评论区就吵翻了天。

“不是吧？上周刚澄清是造谣，这周又来？狼来了喊多了谁还信啊，肯定又是鹿方宁搞的鬼！”

“上次是巧合，这次七个人呢？总不能全是合作吧？谁谈工作天天换不同的男人，还次次都选那么暧昧的地方？”

“笑死人了，商业谈判本来就要对接不同公司的负责人，不然呢？全靠女总裁一个人干？某些人别太双标，男的谈合作就是能力强，女的谈合作就是靠美色是吧？”

“楼上收了贝海多少钱？这么卖力洗？照片都拍得清清楚楚了还洗呢？”

两拨网友吵得不可开交，有了上次反转的前车之鉴，不少人抱着观望态度不肯轻信，可也有不少人被带了节奏。鹿方宁买的水军趁机下场，清一色地带节奏骂贝微微私生活混乱，凡是帮着说话的就扣“贝海水军”“被包养了”的帽子，言辞刻薄，把舆论搅得越来越浑。短短四十分钟，词条阅读量破十二亿，讨论量破一百五十万，连带着贝海集团的官博都被冲了，私信和评论区全是不堪入目的谩骂。

鹿方宁刷着不断攀升的热度，笑得愈发得意。她已经能想象到贝微微焦头烂额、合作方纷纷撤资的样子了。可她没高兴多久，十点五十八分，距离通稿发出还不到一小时，局势毫无预兆地开始逆转。

最先发声的是恒宇建材。官方微博直接甩出三张长图：第一张是云顶轩当天的商务会议签到表，上面清清楚楚列着四位参会人员，除了赵宇恒和贝微微，还有两位供应链负责人；第二张是建材供应框架合同的盖章扫描件，标注了合作启动时间远早于这次会面；第三张是餐厅当天的完整消费小票，备注栏明明白白写着“商务洽谈”。配文简短有力：“正常商务合作，请勿造谣传谣。已委托律师取证。”

紧随其后的是致一科技。肖奈直接放出了产业园智慧医疗系统的合作立项书、大排档当晚的技术方案讨论记录，甚至还有参会技术人员的证词截图。“项目对接，正常沟通。抵制恶意跟踪与诽谤。”

陆氏资本、顾氏地产几乎同时发布声明。陆星延放出了A轮融资的尽调时间表、望江茶楼的会议纪要，直言“商业合作光明正大，拒绝污名化女性创业者”；顾晏泽则更直接，不仅放出了人才公寓联动方案，还附了一句“我与凌睿是二十余年发小，与贝总谈合作全程围绕项目，奉劝某些人别把心思用在歪路上”。

最后压阵的是华氏集团。华屿放出了智能化系统的方案初稿、对接邮件记录，连带着把当年鹿鸣恶意挖走核心供应商、导致华氏赔了七位数违约金的旧账也一并提了，直言“鹿鸣集团恶意竞争由来已久，此次故技重施，我方将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五家企业接连发声，证据链完整得无可辩驳，像五记重拳，狠狠砸在鹿方宁精心编织的谎言上。

贝海集团官方账号紧跟着发布说明，贴出于半珊的任职文件、当日项目考察的随行人员名单与工作台账，明确其为公司总经理特助，所有同行均为正常公务；就连凌睿对应的医疗板块对接函、专家列席邀请函也一并附上，佐证其产业园技术顾问的身份。

舆论瞬间翻盘。

“我就说吧！果然又是鹿方宁搞的鬼！七个人全是合作方，人家正常谈工作，被她拍几张照片就乱造谣，要不要脸啊？”

“上次就该告她！还敢来第二次？鹿鸣集团就这点本事？”

“最绝的是华氏把旧账都翻出来了，合着鹿家父女两代人都爱玩阴的是吧？”

“心疼贝总，好好搞事业还要被泼脏水，换我早就气炸了。”

“刚才骂得最凶的那批水军呢？出来道歉啊！”

热搜榜飞快地换了面貌，

鹿方宁看着手机里急转直下的局势，脸白得像纸，指尖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怎么会这样！他们怎么会同时发声明？谁让他们准备得这么快！”她歇斯底里地把手机砸在桌上，文件散落一地，“去撤热搜！立刻给我撤！让营销号删稿！”

助理慌慌张张地去联系，没过两分钟就哭丧着脸回来：“鹿总……撤不了了。话题热度太高，平台不肯撤，营销号也不敢删，怕被网友扒得更狠。电视台那边也来电话，说……说风向不对，不敢播负面报道了。”

“废物！一群废物！”鹿方宁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刚想再骂，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高尔凡快步走进来，神色凝重：“鹿总，不好了。贝海集团楼下围了好多记者，本来是咱们叫过去挖黑料的，现在……现在全调转枪口，都在问咱们恶意竞争的事了！”

鹿方宁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她本想叫记者去围堵贝微微，让她在镜头前难堪，怎么反倒引火烧身了？

而此时的贝海集团楼下，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十几家媒体的记者扛着摄像机、举着话筒挤在最前面，身后还有不少闻讯赶来的围观群众，人头攒动，议论声此起彼伏。原本是鹿方宁叫来等着看贝微微狼狈样子的，可五家企业的声明一发，记者们立刻闻风而动——比起女总裁的绯闻，老牌企业恶意竞争、跟踪造谣的商业新闻，显然更有爆点。

前台匆匆跑进来汇报的时候，于半珊都皱了皱眉：“这么多记者？要不要叫保安维持秩序？或者你从地下车库走，别露面了？”

微微正翻着手里的证据文件夹，闻言抬眼笑了笑，语气平静得很：“为什么要走？人家都把记者送到家门口了，咱们不出来说两句，岂不是辜负了鹿总的‘好意’。”

她合上文件夹，起身理了理西装外套的领口，神态从容：“正好，借这个机会把话说清楚，也让所有人都看看，鹿鸣集团为了抢项目，能做到什么地步。走，下去见见。”

于半珊看着她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瞬间安定下来，点点头跟在她身后。

旋转门推开的瞬间，所有镜头齐刷刷地转了过来，闪光灯亮成一片。记者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上，话筒几乎要怼到微微脸上。

“贝总！请问网上的爆料是真的吗？您真的靠私人关系换取商业合作吗？”

“贝总！一周内密集会见七位不同的男性高管，您作何解释？”

“有传言说城西产业园的中标也有内幕，请问属实吗？”

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语气里带着预设的恶意。微微站在台阶上，身姿挺拔，神色平静，等记者们的声音稍歇，才抬手轻轻压了压，声线清晰平稳，透过话筒传得很远：

“各位媒体朋友，大家上午好。首先感谢大家对贝海集团的关注，针对今天网上的不实言论，我在这里统一做个澄清。”

她话音刚落，记者们立刻安静下来，镜头怼得更近了。

“网上流传的七组会面照片，全部都是正常商务洽谈。”微微语气笃定，“赵宇恒赵总是恒宇建材的董事长，我们谈的是产业园建材供应；肖奈肖总来自致一科技，对接的是智慧医疗系统；陆星延陆总负责陆氏资本，洽谈A轮融资；顾晏泽顾总是顾氏地产的总裁，商议的是人才公寓与商业配套联动；华屿华总来自华氏集团，对接的是园区智能化管控系统；于半珊先生是我的特助，更是我大学同系师兄，我们一同考察项目、处理日常工作，再正常不过。至于凌睿医生，他是中心医院的外科副主任医师，负责产业园医疗板块的技术对接，也是我相识多年的好友。”

她侧身示意，于半珊立刻上前，将手里的文件一一展示给镜头：“所有会面都有完整的会议记录、随行人员名单、合作合同与消费凭证，全部真实可查。稍后我们会把所有证据同步到官方微博，欢迎大家监督。”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记者们飞快地记着笔记。

有记者不死心，追问道：“可为什么每次会面都选在靠窗显眼的位置？是不是刻意营造暧昧氛围？”

微微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眼神锐利了几分：“这位记者朋友问得好。不是我们选在显眼的地方，是有人派了私家侦探，连续大半个月天天蹲在公司楼下、餐厅门口跟踪偷拍。我们选在明处谈工作，反倒成了‘刻意营造’？”

她从文件夹里拿出几张纸，对着镜头展开：“这是近一个月来，跟踪车辆的行驶轨迹记录，每天早上七点半准时停在我家小区门口，晚上跟着我到公司、到各个会面地点，比我们员工打卡还准时。这是私家侦探公司的委托合同截图，委托人的署名，是鹿鸣集团总裁办的助理。这是对应的转账流水，备注写的是‘信息咨询费’，实则就是跟踪偷拍的酬劳。”

证据一张一张展示在镜头前，清晰明了，无可辩驳。

台下瞬间哗然。记者们眼睛都亮了——这可是实打实的猛料！

“贝总！您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鹿鸣集团策划的？是为了城西产业园的竞标报复吗？”

“贝总！鹿鸣集团多次恶意造谣，贝海会起诉吗？”

微微放下文件，神色郑重：“我在这里明确表态，商业竞争凭的是方案、是实力、是口碑，不是靠跟踪偷拍、造谣诽谤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手段。鹿鸣集团此前竞标失利，不反思自身方案的不足，反倒一而再再而三地用阴招抹黑对手、扰乱市场秩序，这种行为，我们坚决抵制。”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却字字有力：“其实我们早就料到，对方不会只满足于网络造势，大概率会联动电视台、线下媒体扩大事态。既然如此，我们索性借题发挥，把所有证据都摆到台面上，也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不正当竞争到底是什么样子。针对鹿鸣集团及其负责人鹿方宁女士的多次恶意侵权行为，贝海集团已经委托律师完成取证，后续会正式提起诉讼，追究其法律责任，维护企业与我个人的合法权益。同时，也欢迎社会各界继续监督城西智慧医疗产业园的建设，我们会定期公开项目进度，光明正大做事，坦坦荡荡做人。”

话音落下，记者们纷纷鼓掌，快门声响成一片。没人再揪着绯闻不放，所有人的问题都转向了恶意竞争的细节、产业园的后续规划，风向彻底逆转。

微微从容地一一回应，逻辑清晰，气度从容，站在镜头前不卑不亢，既没有卖惨博同情，也没有气急败坏地谩骂，只摆证据、讲事实，反倒赢得了在场所有人的好感。

十几分钟后，澄清采访结束。微微和于半珊转身回到大楼，留下记者们在外头忙着赶稿、剪视频。没过多久，现场采访的片段就传遍了网络，

“太飒了！不慌不忙甩证据，这才是干事业的样子！”

“鹿方宁也太蠢了，叫记者去堵人，结果反倒给人家送了正面曝光的机会！”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说的就是她吧？上次没长记性，这次栽得更狠！”

“支持起诉！这种恶意竞争的风气就该好好治治！”

舆论彻底翻盘，鹿鸣集团的官博彻底沦陷，股价也应声下跌，短短一小时内蒸发了近两个亿。

总裁办公室里，鹿方宁看着屏幕里微微从容接受采访的画面，听着财务总监汇报股价下跌的消息，眼前一阵阵发黑。她本来想让贝微微身败名裂，怎么到头来，身败名裂的变成了自己？

“爸……爸的电话来了吗？”她声音发颤，话音刚落，办公桌上的座机就响了，来电显示正是鹿文宾。

她颤抖着接起电话，那头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怒骂，声音大得站在门口的高尔凡都能听见。

“你干的好事！我让你打理公司，你就天天搞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现在股价跌成这样，董事会都闹起来了！从今天起，项目审批权暂时收回，你给我在家好好反省！”

“爸！我不是故意的……”鹿方宁急着辩解，电话那头却已经挂断了。

她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满心都是悔意。要是当初竞标输了就收手，要是不搞这第二波造谣，要是没叫记者去围堵贝海……何至于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可世上从来没有后悔药。她机关算尽，步步紧逼，到头来反倒把自己逼进了死胡同。

高尔凡站在门外，听着办公室里压抑的喘息声，眼底没什么波澜。他早知道会是这个结果，鹿方宁骄纵莽撞，手段拙劣，对上贝微微那种步步为营的性子，输是必然的。他拿出手机，给微微发了条简短的消息：【鹿文宾收回了她部分权限，近期不会再有大动作。】

发完便删掉了记录，转身往自己办公室走。

另一边，微微回到办公室，刚坐下，手机就先震了一下，是鹿方宇发来的微信。

【贝总，今天的事我看到了。我姐做事一直这么莽撞极端，给你和贝海添了这么多麻烦，我替她跟你道个歉。】

字里行间带着点拘谨，还有几分掩不住的无奈。

微微指尖顿了顿，笑着敲下回复：【不用道歉，这不是你的错。你跟她不一样，以后私下不用总叫我贝总那么见外，叫我微微姐就好。】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对面就回了过来，字里行间都透着点受宠若惊：【真的可以吗？谢谢微微姐！】

南城的单身公寓里，鹿方宇坐在铺开的设计图纸前，盯着屏幕上“微微姐”三个字，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指尖轻轻蹭了蹭屏幕边缘，心里又暖又踏实——原本还以为贝微微会因为鹿家的事对他心存芥蒂，没想到她非但没迁怒，反倒这么随和。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画了大半的产业园绿色景观设计稿，又想起鹿家那些乌烟瘴气的算计，眼神愈发坚定。拿起笔在设计稿角落补了几笔绿植层次，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能跟着这样的人做事，能彻底脱离鹿家那摊浑水，这条路选得没错。

处理完这条消息，她才点开凌睿的对话框，刚好看到新消息弹出来：【记者会我看了，说得很好。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带过去庆祝。】

她看着屏幕弯了弯眼，指尖敲下回复：【想吃你做的番茄鸡蛋面。】

刚放下手机，顾晏泽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语气带着笑意：“可以啊微微，今天这波反杀漂亮。鹿文宾估计气得够呛，短时间内鹿鸣是没精力找咱们麻烦了。”

“也是借了各位的力。”微微笑着说，“等忙完这阵，我做东，请大家吃饭。”

挂了电话，她走到落地窗前，望着楼下渐渐散去的记者人群，轻轻舒了口气。

阳光透过玻璃落在身上，暖融融的。鹿方宁这颗绊脚石，总算暂时搬开了。接下来，终于可以安安心心搞项目，让产业园一步步从图纸变成现实。

至于那些阴暗里的小动作，身正不怕影子斜，她从来都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