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诡事录47

傍晚回府，夕阳将院中的海棠染得一片暖红。

　　白愫素正坐在廊下，亲手缝着一件小小的襁褓，针线细密，眉眼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听见脚步声，她抬头望来，一笑便暖了整个院落。

　　“回来了。”

　　苏无名心头一紧，所有的沉郁与冷锐，在这一刻尽数敛去，只余下一身温和。

　　他快步上前，轻轻扶着她起身，声音放得极柔“怎么坐在这里吹风？仔细着凉。”

　　“屋里闷，出来晒晒太阳。”白愫素顺势靠在他肩头，手轻轻抚过小腹“孩子今日又闹了，像是知道你要回来一般。”

　　苏无名低头，望着她眼底毫无杂质的信任与依赖，心口那点后怕与戾气，瞬间被一股极深的保护欲压下。

　　他不能让她受一点惊吓。

　　更不能让她受半分伤害。

　　当晚，苏无名独坐在书房，灯火长明。

　　他铺开白纸，提笔蘸墨，将河神祭一案所有可疑之人、关联脉络、利益往来一一写下，线条交错，密密麻麻，最终都指向一个深埋在朝中、极少有人敢轻易触碰的名字。

　　笔锋一顿，墨点落在纸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他心中已然断定。

　　屡次派来刺客的，便是此人。

　　而对方既然两次明杀不成，接下来，必不会再讲什么规矩。

　　苏无名缓缓放下笔，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眸中一片沉静。

　　暗处的豺狼，已经露出獠牙。

　　而他，不能再被动防守。

　　他要在对方下一次出手之前，先一步握住能将其彻底扳倒的铁证。

　　只是他未曾算到，那暗处的毒手，竟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阴毒。

　　目标不是他，而是他拼尽一切都要护住的那个人。

　　这天正午，阳光温煦，洒得苏府庭院一片静暖。

　　苏无名和卢凌风几人一早就入了衙，一心赶在对方再动手前，把私盐案背后那条人物脉络彻底钉死。

　　他走得虽早，临走前仍不忘反复叮嘱春桃和王管事，好生照看白愫素的饮食起居。

　　到了午时，厨房里早已按费鸡师所开的方子，将安胎药细细煎好。

　　药汤色泽清润，气味平和，谁也不曾察觉，那汤药之中混了无色无味，转伤孕妇心脉的慢性剧毒，初饮时毫无异状，待气血运行开来，毒性便会慢慢攻心，等到发作之时，已是回天乏术。

　　白愫素在廊下坐了片刻，春桃便将温好的安胎药端了上来。

　　她素来温顺听话，知晓这是为了腹中孩儿，便轻轻接过，她唇角噙着浅淡温柔的笑，小口慢慢饮尽，喝完还轻轻摸了摸肚子，低声同尚未出世的孩子说着话。

　　药汁入喉，并无半分不适。

　　毒性却已顺着血脉，悄无声息地漫进四肢百骸。

　　起初只是胸腹间微有沉闷，她只当是孕期寻常不适，靠着软枕闭目养神，偶尔抬手轻抚小腹，等着苏无名归来。

　　随着时辰一点点推移，那股沉闷渐渐化作细微的绞痛，她没有声张，不想让府里的人跟着担心，便依旧强自忍着，只盼着再等一等，等夫君归来。

　　就这么静静撑到了暮色降临，院门外终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苏无名、卢凌风、裴喜君一行人依次入府，一天奔波刚止，尚未卸下周身风尘。

　　白愫素听见动静，立刻将那隐隐不适强压下去，扶着缓缓站起身，理了理衣摆，脸上扬起平日里那般温柔干净的笑意，轻轻迈步走到院中。

　　“苏郎，你们回来了。”

　　她声音轻柔，眉眼弯弯，看上去与平日毫无二致。

　　苏无名刚跨进院门，便看见他的妻子站在落霞里，眉眼温柔，正向他走来，一日的紧绷与戾气，在这一瞬几乎要全部化开。

　　他心头一暖，快步上前，正要伸手扶住她，笑着问一句今日可好，孩子可有闹她。

　　便在此时，白愫素脚下忽然一顿，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

　　那抹温柔如同被骤然掐断的灯烛。

　　那股潜伏了半日的剧毒，在这一刻骤然爆发。

　　她眉尖猛地一蹙，剧痛如利刃般从脏腑深处炸开，下一刻，一口腥甜直冲喉头，鲜红的血毫无预兆地从嘴角溢出，顺着下颌滴落，落在衣襟之上，在夕阳下刺目惊心。

　　“素素！”

　　苏无名看到这一幕脸色骤变，失声惊呼。

　　白愫素睁着眼，还想再说些什么，想让他莫要担心，可喉咙里腥甜翻涌，半个字也吐不出。

　　她身子一软，浑身力气瞬间抽干，在众人眼前，直直朝着地上倒去。

　　苏无名快步上前伸手，将她接了抱在怀里。

　　怀中人身子慢慢冰凉，嘴角的血还在不断溢出，原本温润明亮的眼睛，慢慢失去了神采。

　　苏无名抱着昏死过去的白愫素，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凉透了。

　　他最恐惧的一幕，终究还是发生了。

　　暗处的豺狼，终究还是咬向了他最不能触碰的软肋。

　　方才还暖意融融的庭院，刹那间一片死寂。

　　院内的海棠仍在风中轻摇。

　　可那个会笑着站在夕阳下等他归来的人，却在他眼前，毫无征兆地碎了。

　　庭院里的死寂只持续了一瞬，下一刻便被急促的脚步声与低喝打破。

　　卢凌风身形一掠，已挡在院门口，银枪半出鞘，寒光慑人。

　　他眼神扫过院墙四角、廊下暗处，确认再无刺客埋伏，随即沉声命王管事封锁府门，任何人只许进不许出，连方才送药的丫鬟、厨娘都被一并拦下看管。

　　裴喜君吓得脸色发白，双手紧紧捂住嘴，才没让惊呼声脱口而出。

　　她下意识抓住身旁樱桃的手腕，指尖冰凉颤抖。

　　樱桃却异常镇定，只是那双素来沉静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惊怒与寒意。

　　费鸡师连平日里散漫的模样都尽数敛去，背着药箱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近前。

　　他蹲下身，手指飞快搭在白愫素腕间，另一手翻开她眼睑细看，鼻尖轻嗅那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不过片刻，老神医的脸色便沉得如同院中夜色，眉头紧紧锁起。

　　苏无名整个人都僵在原地，怀里抱着渐渐发凉的妻子，求助的目光一直盯着费鸡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