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凌风放下茶杯,站起身朝两人颔首“倒是叨扰了,不过看你如今安稳,我们也放心。”
他话里带着几分感慨,想起从前几人一同查案的日子,再看如今苏无名有家有室的模样,只觉得时光虽快,却也馈赠了最好的安稳。
费鸡师早已吃完了手里的糕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凑到白愫素身边,眼神落在她的小腹上,笑得像个孩子“素素丫头,这孩子可有乖乖的?我前几日采的安胎草药,等下让厨房煎给你喝,保准你顺顺利利的。”
白愫素笑着应下“鸡师公费心了,孩子很乖,就是偶尔会踢我几下。”她说着,轻轻摸了摸肚子,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樱桃看着眼前这幅热闹又温馨的画面,手里的蜜饯还带着清甜,心口那点涩意早已散了大半。
她知道,这样的时光,这样的安稳,才是最好的模样。
她抬起头,望着院里透过枝叶洒下的阳光,嘴角的笑意也真切了许多,能守着这样一群人,能看着他们好好的,就已经是她此刻最满足的事了。
几人在苏府一住便是数日。
院中依旧是暖阳和煦,海棠与秋菊交相映着日光,白愫素身子日渐沉重,苏无名便推了不少衙门琐事,整日陪在身侧。
卢凌风晨起练枪,枪影利落,却从不会扰了内院清净,费鸡师每日琢磨药膳,把白愫素的安胎方子调了又调。
裴喜君陪着说话解闷,樱桃便在一旁安静听着,偶尔搭手照料,不多言语,只把一份心思藏在安稳日子里。
谁也没提,这份平静之下,早已暗流涌动。
数月前,苏无名破了那起借河神祭为掩护的私盐大案,表面是乡间祭祀,内里却是一条贯通州府、牵扯朝中高官的私盐脉络,获利巨万。
主犯虽已伏法,可藏在最深处、真正把持这条脉络的大人物,却因手段隐秘,未曾被连根拔起。
此人断了滔天财路,又丢了偌大脸面,对苏无名恨之入骨,必欲除之而后快。
头一批刺客趁着夜色摸进苏府,才翻过高墙,便被守在暗处的卢凌风察觉。
银枪破空,不过片刻,几人便被尽数制服,连苏无名的卧房都未曾靠近。
没过三日,又有刺客伪装成送菜杂役混入府中,刚靠近正厅,便被警觉的樱桃一眼识破。
她身形利落出手极快,配合闻声赶来的卢凌风,再次将人拿下。
接连两次刺杀,皆因卢凌风与樱桃在侧,有惊无险。
苏无名看着被押下去的刺客,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面色沉静,眼底却已一片寒凉。
他无需多审,心中便已了然。
他为官清正,并无其他死敌,能这般不惜代价、接连派死士取他性命的,唯有河神祭私盐案背后,那只漏网的大鱼。
对方定是恨他毁了布局,断了财路,这是要赶尽杀绝。
苏无名抬眼望向院内,白愫素正被裴喜君陪着,慢慢走动,一手轻轻护着小腹,眉眼温柔。
他眸中的锐利瞬间化作浓得化不开的担忧。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对方一计不成,必定再生一计。
他自己可以置身险地,可府中尚有身怀六甲的妻子,他不能有半分差池。
苏无名缓缓握紧了袖中的手。
既然对方不肯罢休,那这桩旧案,他便要重新彻查到底。
这一次,他要把藏在暗处的毒蛇,彻底揪出来。
不只为公道,更为护住眼前这来之不易的安稳,护住他心尖上的人。
苏无名将两次刺客之事压得极紧,不愿惊扰了府中静养的白愫素。
可府中气氛,终究是悄悄沉了下来。
卢凌风枪不离身,白日里看似闲坐院中,实则目光始终扫着院墙四方,夜间更是亲自守在主院附近,一身锐气凝而不发。
樱桃也比往日更警醒几分,出入皆跟在裴喜君与白愫素身侧,袖中短刀暗藏,一双眼睛锐利如鹰,但凡有陌生面孔靠近,她都要先不动声色打量透彻。
费鸡师虽依旧吃喝如常,却也暗中将几味防身解毒的药丸分给众人,嘴上不说,眼底的郑重却藏不住。
苏无名白日照常入衙理事,神色平静如常批阅公文,半点看不出异样。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落笔,每一次抬眼,他都在飞速梳理河神祭私盐一案的所有细节。
卷宗在他脑海中一页页翻过。
哪些人被斩,哪些人流放,哪些人还在原位,哪些人在案发后骤然升迁,哪些账目平白消失,哪些通路一夜之间改换门庭。
他越梳理,心头越是清明。
那股暗中势力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在朝中盘根错节,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们不是没留意到他,只是之前还顾着体面,如今见他安稳度日、家有娇妻,便再也按捺不住,要痛下杀手。
苏无名指尖在卷宗边缘轻轻一按,指节泛白。
对方要杀他,他并不意外。
可他最怕的,是对方不按常理出牌,不对着他来,而是对着他毫无防备的妻儿。
白愫素和她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是他此生最软的软肋,也是最亮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