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刚走出白家大门,就见巷口停着辆青布马车,是白老爷吩咐好的,车夫见他们来,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苏无名先扶着白愫素上车,自己才跟着坐进去,费鸡师则随意地掀了车帘一角,坐在了外侧的凳上。
马车缓缓动起来,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白愫素靠在车壁上,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晨光里的街巷渐渐热闹起来,挑着菜担的小贩、提着食盒的丫鬟,往来不绝。
苏无名见她看得入神,伸手将车帘往她那边拉了拉,挡住些迎面的风“仔细吹着,头疼。”
白愫素回头看他,心里一动,轻扑到他怀里双手圈住他的腰身,脸颊贴在他胸膛上。
苏无名没想到她会突然有这番动作,愣了一瞬,随即抬手轻轻环住她的肩膀,掌心贴着她的衣料,动作放得极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珍宝。
车厢里的光线柔缓,映着白愫素泛红的耳尖,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方才爹娘说的话,我听着心里暖。”
苏无名低头,鼻尖蹭到她柔软的发顶,带着淡淡的清香,他轻声应道“我也暖。”
话音刚落,车外忽然传来费鸡师的笑声“我说你们俩,车厢里就这么点地方,还腻歪个没完?小心一会儿别人瞧见,还以为咱们是去串门子的,不是去查案子的!”
白愫素闻言,身子一僵,连忙从苏无名怀里退出来,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手忙脚乱地拢了拢鬓发。
苏无名无奈地瞪了车帘外一眼,却还是伸手帮她理了理微乱的衣领,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脖颈,惹得她又是一阵轻颤。
“别理他。”苏无名压着笑,声音放低“一会儿见了陈大娘,若是觉得不舒服,就跟我说,咱们先回来。”
白愫素点点头,刚想说自己没事,马车忽然轻轻晃了晃,车夫的声音传来“小姐,姑爷,城南旧巷到了。”
苏无名准备下车时,白愫素忽然拉住他的衣袖,轻声道“苏郎,你把那支刻莲花的银簪取出来给我”
苏无名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那是之前查秦货郎案时找到的,疑似与陈小莲有关的银簪,他一直收在随身的荷包里。
他连忙掏出荷包,小心翼翼取出那支银簪,簪头的莲花纹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白愫素接过银簪,轻轻绾在发间,调整了两下,才抬眼看向苏无名,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这样,陈大娘若是瞧见,或许能有几分动容。”
苏无名看着她发间的银簪,又望进她眼底的笃定,心里瞬间明了,她是想借这支与陈小莲相关的簪子,让陈大娘想起女儿放下戒备。
他伸手帮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指尖蹭过簪身,声音温柔“还是你想得周全。”
说完,苏无名先掀开车帘,扶着白愫素下车。
费鸡师早已站在巷口等着,见他们来,故意朝白愫素挤了挤眼,却被苏无名一个眼神制止,只好摸了摸鼻子,指了指巷内“里头第三家就是,我刚瞅了眼,门没关严。”
三人顺着青石板路往里走,巷子里静得很,只有墙角的蟋蟀偶尔叫两声。
快到陈大娘家时,就听见院里传来轻微的扫地声,苏无名放缓脚步,轻轻敲了敲虚掩的木门“陈大娘,晚辈苏无名,今日特来拜访,想向您打听些事。”
院里的扫地声顿了顿,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几分戒备“我不认识你们,你们走吧。”
苏无名放轻了声音,语气诚恳“陈大娘,我们关于小莲姑娘的事,还有些疑问没解开,特来拜访您。”
院里的扫帚声彻底停了,却迟迟没有回应。
白愫素往前站了半步,发间的银簪在晨光里晃了晃,她轻声开口,声音温和得像拂过院角的风“陈大娘,我知道您想念小莲姑娘,若是河神祭的案子能查清楚,小莲姑娘也能重返故土与你重逢。”
话音刚落,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条缝,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妇人探出头来,正是陈大娘。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苏无名和费鸡师身上,带着警惕,可当视线扫到白愫素发间时,瞳孔猛地一缩,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门框,声音发颤“你……你头上那簪子,从哪儿来的?”
白愫素心里一松,知道这簪子起了作用,她放缓语气“大娘,这簪子是我郎君在查案时找到的,您识得它?”
说着白愫素把簪子从发间取下,双手递到陈大娘面前。
陈大娘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推开木门,踉跄着上前两步,伸手想碰那簪子,却又怕碰碎了似的收回手,哽咽道“是……是小莲的!这簪子是她及笄那年,我攒了银钱给她打的,簪头这朵莲花,还是她自己画的样子……”
苏无名见状,连忙道“大娘,我们进屋说吧,您身子弱,别在风里站着。”
陈大娘抹了把眼泪,点了点头,转身往院里走,声音带着哭腔“进来吧……屋里乱,别嫌弃。”
三人跟着她走进院子,只见院里的石板路扫得干干净净。
陈大娘拉过屋角的三条木凳,又倒了三碗凉茶,才在凳上坐下,望着那支银簪,眼眶又红了“你们想问什么,就问吧……只要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
苏无名坐直身子,目光温和却带着几分郑重“大娘,我们此次来,正是想问问您,关于十五年前的河神祭事,您可还记得?”
陈大娘握着茶碗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眼眶瞬间又红了,声音带着压抑多年的哽咽“怎么会不记得……那是要了我半条命的日子啊!”
她深吸一口气,才缓缓开口“那年小莲刚满十六,县里选河神祭的供品,大祭司说她命格贵重,被河神选中做新娘,是天大的福气。”
说到“福气”二字,她重重抹了把眼泪,声音发颤“可哪有拿女儿家性命当福气的?我知道,那就是让她去送死!可我老婆子有什么法子?老伴走得早,我带着小莲孤儿寡母,好不容易熬到她及笄,盼着她找一户待她好的人家,却没想到她会被选中,我本想带着小莲离开这地方,但是大祭司派人守着我们根本没法走……”